日期：2019-04-18 18:51:14
　　第十七章 失而复得
　　过了暑假，大家都没看到解仪，有消息灵通的说解仪转学了。

　　王义第一次真切地感受到一个活生生的人从身边凭空消失的感觉，空落落的，欲哭无泪，跟秋风吹在身上一样，凉凉的。若干年后，王义才知道他的时空在那个时候出现了空洞，滑向了另一个方向，而且随着他的长大，空洞出现的频率越来越多。
　　只有小兰子才是好朋友！父母奶奶小兰子就是他的时空稳定器！
　　进入高年级以后，随着年龄增长，小孩们分化明显，有的对读书有兴趣，有的重点帮家里干活，大多数还是有家教的好孩子。但是也有一些小孩不学好，三五成群的恶作剧，做坏事，甚至有打架斗殴的了。
　　年龄大了，胆子也大起来，小孩们的游戏天地也扩大了，渐渐地活动到了盐河上的船闸那边。

　　船闸建在盐河上的中心洲上，中心洲是一个小小的岛，据说是搞水利挖河工堆出来的。王义听说后觉得真是恐怖啊，这得多少人堆多长时间啊？中心洲迎着盐河的水流，将它一劈两半，洲和南岸之间是船闸，洲和北岸之间是水电站。那里的建筑雄伟高大，一律是灰色的水泥墙面，和农村的景物完全不一样，跟王义他们家的房子好像不是一个世界上的。最高处是暗红的几个大字“王家湾船闸”、“王家湾水电站”，中上的位置是当年毛　的一句话：鼓足干劲，力争上游，多快好省地建设社会主义！

　　水深湍急，提闸的时候，闸门会出现很大的漩涡 ，这时候会有小孩找来树枝树叶往下扔，看着树枝树叶在漩涡里转啊转啊，一下子就旋进去了。大人也叮嘱不能在船闸附近玩，但是小孩玩得疯起来，大人的话就成了耳旁风，早忘到爪哇国去了。有胆大的敢在下游的水里游泳，逮鱼，那水真是碧清，打着漩从身边流过。
　　中心洲的上游顶尖的地方有一个两人高的灯塔，指点着过来的船队不要跑到北边水电站去。河岸都用石头水泥砌好，光溜溜的，沿河岸栽了一溜垂柳，往内栽的是一行一行的意杨，树林实际不大，但是对小孩来说，足以提供一个探幽的秘境了。
　　河对岸却是大片的芦苇，透着原始的野性。站在灯塔旁边，看着天上地下的大段大段的各种色彩，听着船队悠长的汽笛声，更觉得这个岛上的幽静阴凉，仅次于黄河堤上的树林子。
　　那天王义和村里的几个同学小来子，小春华在树林子里玩，在几排家属区的砖瓦房附近看到一棵很高大的树，上面结了很多青青的小果子，也不是梨，也不是苹果，大家都不认识。
　　小春华看半天说：“我听大人说这垓有一颗核桃树，说不定就是的。”
　　小来子看大家心里痒痒，就说：“弄几个看看。”

　　树太粗不好爬，大家分头去找长的树枝，找一圈也没找到，树枝都被捡回家烧火了。
　　正一筹莫展呢，王义看见房子前面有一根晾衣服的竹竿，架在两根树丫上，竹竿上晾了一床被罩。
　　他们把被罩拖下来，挂在树丫上，把竹竿拿下来照着果子一阵猛敲，结果就是果子打下几个，树叶落了一地。
　　动静太大，把大人招来了。负责把风的赶紧喊起来：“大人来了，快跑。”
　　王义把竹竿一扔，和大家一起跑起来，跑到桥上却发现核桃没赶上拿，就小来子一开始捡了三四个。
　　几个人轮流小小的咬了一口，啊呀！又苦又涩，气得他们把剩下的核桃扔到一艘正在过闸的船的顶棚上，惹得那些外地的船主人破口大骂，还拿撑船蒿子指着他们。

　　这几个不要脸的小孩还不要脸地冲人家做鬼脸，喊着：“听不懂，听不懂。打不到，打不到。”
　　船主骂几句也就算了，小孩却无聊了，趴在栏杆上看船过闸，看船桨后面的水花，看远处的白云绿树。
　　随着一阵一阵的喇叭喊完，船终于过了船闸到了下游。他们就跑到桥的那一边接着看。
　　这时听到岸边传来很大的吵闹声，就往岸边看，有几个实验小学的小流氓欺负小女孩，紧临下游闸门，岸边上修了一个伸到水面的台子，不知道是测水位还是有什么其他的作用。小女孩已经被他们逼到台子上了，为首的那个手里晃着水果刀，嘴角歪笑着说：“怎么样，就亲一下。”后面几个跟着喊：“亲一个，亲一个。”
　　小来子认得他，小声说：“那是实验小学五年级的姚全，仗着他爸是当官的，老干坏事。”

　　小女孩已经没法再后退了，姚全还往前走，那小刀已经要抵到女孩的胸口了。女孩害怕了，眼泪也掉下来了，她又往后退了一步，然后整个人就掉下去了，腿撞到了石头台阶上，上半身落入水里。她挣扎着爬到台阶上，发现自己站不起来了。
　　姚全看女孩掉下去，也发懵了，待看到小女孩爬起来，以为没事了，就带着跟班们跑了。
　　王义他们在桥上看得惊心动魄，眼睛睁得大大的，一开始以为小女孩死了，后来看到没死都松了口气。
　　小女孩头发衣服全都湿透了，腿已经肿了，她气得浑身发抖，眼泪止不住地流，慢慢身上不抖了，才看见女伴们都在身边安慰她，看她的伤势。
　　她忍着疼，皱着眉头对其中一个说：“小慧，你去告诉我爸，我走不了了。叫他来救我。”
　　最终女孩的腿折了，从此拄着一根拐走路。她父亲一开始硬打硬上要告姚全，要追究姚全爸爸的监护责任。派出所不知道谁是肇事者啊，就当个事调查起来，到附近学校找老师学生询问，搞得公社中心小学人心惶惶。肇事者最后被查出来了，派出所就软硬兼施的劝和，私下解决，后来姚全爸爸赔了一笔钱，这事也就不了了之了。姚全照常上课，照常欺负人。
　　码头上有人到学校告状，说哪天哪天有好几个小孩子偷核桃，果子、树叶、衣服，乱七八糟掉一地，叫学校好好把学生教育教育。学校气疯了，查，查那天都有谁卷到了这个事情里去，在现场都干什么了。王义他们几个也老实，竟然举手承认了，但是只承认偷核桃，从来都不认识姚全是谁。
　　班主任松了口气，报告校长。

　　校长听说王义也在里面，说：“王义这小孩怎么也干这事？还三好学生呢！”
　　班主任就替王义辩解：“问题不大，哪个男小孩不胜啊？我小时候也干过坏事的。”
　　校长说：“话可以这么说，但还是要给点教训给他们。让他们到老树底下罚站。”
　　王义他们几个在老树下排成一排，站在钟的旁边，听到教室里的读书声，自己却被隔离在外，不知不觉淌下眼泪了。风把树叶吹得哗哗响，王义慢慢平静下来，看到一只很大很肥黄绿相间的洋辣子在脚边蠕动，他一脚把它踢远远的。那天放学的钟声就在他们耳边响起，那余音在他的耳蜗里一直响到现在。
　　夕阳西下，天边一片火红。晚风吹过来，河边的芦苇摇曳起身姿，微波荡漾，在水中铺下醉人的金黄。倦了的飞鸟归巢了，废黄河下一片浓荫掩映的校舍想起了放学的钟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