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要采走我坟前的花(乡村风月)》
第10节作者:
抽烟日子 大凤娘回到家后,像是变了一个人,整日闷闷不语,茶不思,饭不想,本来就虚弱的身体,现在更加显得憔悴单薄。她对自己“失踪”事情,只字未提,好像失踪那天的记忆变成一片空白,又像在故意逃避什么?当二凤、小凤小心翼翼地问道:“妈,你那天到了什么地方?被‘山撞子’撞到哪去了”大凤娘就将头摇的像拨浪鼓,当大凤再想追问,说妈你一点都记不起来了吗?这时候她像是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双手抱头嗷嗷大叫起来。大凤就不敢再追问下去。但她嗷嗷叫的声音,却传遍了狼头乡的村村落落,那位老者知晓后又放了话:
“她是中了邪,“山撞子”将她的魂魄勾走了,需要驱鬼,方得平安。”
又是一语惊醒梦中人。那晚农历腊月二十三,小年,黄历上说,宜出行、求医、治病、拆卸,忌:斋醮、作梁、掘井、行丧。大凤朱旺俩按照老者的吩咐,早早地剪了25套纸衣,33份纸元宝,另准备一只没开叫的雏公鸡,三碗茶叶米饭,三个熟鸡蛋,三根筷子,一瓶白酒,三盏酒杯。
日期:2010-11-12 14:40:18
晚七时,天尽黑。大凤让母亲呆在房间,让小凤、二凤陪着她,然后关上门窗。朱旺将三只拨了壳的熟鸡蛋,用筷子穿在中间,插在水茶饭上,后一手拿起一把菜刀,一手将鸡提起,手起刀落,那只可怜的雏公鸡,顿时身首异处,扑通着翅膀在地上挣扎着,满地鲜血,一会儿就不再动弹,死了。接着朱旺将纸衣、纸元宝、鸡蛋、茶叶饭等,放在一个筛子里,虔诚地端起,一切准备妥当后,大凤唤出二凤、小凤,再次将母亲的窗户关严,将房门开出一道两指宽的缝隙,目的是等下让她的魂魄进门好回家。接着他们吩咐让她睡到床上,不要走动。不然会惊动魂魄。
朱旺端着筛子走在前面,他的身后依次跟着大凤、二凤、小凤,一行四人在夜色里向东南方摸索地走着,一路朱旺与大凤不停地在口中叫道,“妈你回家呀……”二凤、小凤就附和大姐的话,“妈你回家呀……”
那夜没有月光,星光一片惨淡,晴朗了一个冬的天气,像是要变了天,狼头乡被吞噬在一片黑暗中,伸手不见五指,一路北风骤起,空寂的村庄传出呜呜的声响,似鬼泣似狼嚎。
妈你回家呀……妈你回家呀……妈你回家呀……妈你回家呀……
他们一声声真切的呼唤,凄凄哀哀回荡在狼头乡的上空里,像是迂回到了阴曹地府。招魂完,他们在一块空地上烧去纸衣、纸钱,大凤朱旺一边不断地祷告:“‘山撞子’请你们放过我的妈妈,我们现在来给你们送酒、送菜、送衣、送钱来了……”祷告完毕。朱旺拿出最后一叠纸衣纸钱,隔开一处,燃烧起来。口中念叨:“屋前屋后的孤魂野鬼,山神土地,也请你们保佑我们全家,健健康康,平平安安,也请你们来领衣、领钱啊……”
返回的路上,一路无语。小凤瘦小的身子,小小的年纪,那时候显得特别的乖巧,她将自己的小手主动伸到大姐的手中,依偎在大姐的身边,与大姐一起并肩走着。二凤跟随在姐夫朱旺的身后,行走中她不断地用衣角擦拭着自己的鼻涕,天气越加寒冷,她像是要感冒了。
到了家,他们发现妈妈已睡着了,只见她双目紧闭,睡态安详。
忽地,一阵寒风从窗户的窟窿里呼啸吹进来,一阵寒栗,大凤上前将母亲的被角往她身子上掖了掖,后轻轻地理了理她散落的头发,将发丝别到耳朵根下,动作温柔至极,似怕一不小心惊醒了她。大凤看着睡熟中的母亲沧桑的脸,在心底发出一声叹息,在她转身霎那,却没有觉察到母亲眼角处,一颗豆大的泪珠,正在滑下。
那夜气温骤降,北风萧萧,看家狗蜷缩在墙角呼呼大睡,夜没有一丝声响,乡村沉睡的万籁寂静。
清晨时分,天空忽然飘起了鹅毛般的大雪。晴朗了一个冬的天气,在这个寒冷的清晨,终于下起了雪。纷纷扬扬的雪花倏倏地落下,很快掩盖了村庄的屋顶、树枝、草堆,山路。不多时,村庄由黑色变成花白,远处看出去好像是一个个秃顶的脑袋,再过一会,雪花掩盖了整个村庄,呈现一片白茫茫的景象,村庄像是提前亮了起来。
母亲最先醒过来。母亲醒过来的时候,感觉身体一下硬朗多了,躺在床上,伸了伸胳臂,蹬了蹬腿,扭头望见窗外,刺眼的光芒,让她眼睛微微一痛,她以为日照三竿,时间不早了,就匆忙起床,穿戴整齐,打开大门,却发现屋外积雪下了半尺之深,掩盖了村庄的角角落落,放眼望去一片银白的世界。她迎着寒风她向着纷飞的雪花伸了个懒腰,寒冷地让她倍感精神抖擞,她忙对还在梦乡中的女儿们喊道:
“大凤、二凤、小凤外面下雪啦!”
日期:2010-11-13 19:21:36
今冬终于下雪了,而当初那个留着山羊胡子,自称刘伯温传人的江湖人,今冬不下雪的谎言不功自破。他的打赌虽然输了,倒是当初乡亲们的担心顾虑,却好似验证了,今冬也许不是个寻常的冬。接下来还会发生什么事情吗?
母女四人一家其乐融融地吃了早饭,小凤忙着收拾碗筷,二凤往地上的火炉里架起一个树根添火,大凤就忙着去洗碗。这个大雪封山的日子,出门不便,其他的农活更是干不了,娘见活都被女儿们抢着做了,觉得一下找不到事情可做,想起便拿起铁锹到门外铲雪。
门外的积雪已有几寸深了,鹅毛般的大雪还在纷纷扬扬地落下,在这个大白天里,落地的雪花,显得悄无声息,听不出宁静的夜晚它那倏倏的声响,大凤娘拿着铁锹,躬着背,将堆积的雪花一锹锹铲到稻床坎下,铲出一块块行人的空地。
接后的几天,对前几日的遭遇,母亲像是被删除了记忆,没留下一点痕迹,她又恢复了往日的话语。大凤姐妹们也没再追问,日子又归寂到往日平静,转眼到了除夕,一年中的最后一天。
相传“年”是怪兽,头长尖角,凶猛异常,长年深居海底,每到除夕,爬上岸来吞食牲畜伤害人命,后在神仙来到人间点化:“年”兽最怕红色、火光和炸响。
狼头乡给这个美丽的传说沿袭的淋漓至尽,除夕的那天,家家都在自家门前贴上红彤彤的对联,燃放爆竹,点灯烧火,守更待岁。
狼头乡流传着这样一句俗语:“年三十晚上的火,正月十五晚的灯。”意思就是大年三十晚上一定要在家里烧着一盆大火,代表火旺人旺来年兴旺;正月十五晚上要在死去亲人的坟头点上一盏灯,照明他们归家的路,以示祭悼哀思。
关于对联在狼头乡是十分重视,也很有讲究与说法的,据说去年村长李有才家的对联,是在村外临县的朱堂镇买回来的,上面朱砂黑字,还镀了一层金边,苍劲地写着:“爆竹两三声人间是岁,梅花四五点天下皆春”。象征着东家春意昂然,喜庆富贵。
张拐子家的对联,写得简单却很有意思,据说是张拐子拿着儿子张柱子读书时候用的毛笔自己画的,上面歪歪扭扭地写着:“牛行万里,一路平安”,横批是“五谷丰登。”看后联想放牛的他,忍俊不禁。
朱旺家的对联是在腊月二十八晚上,请村里方秀才上门写的,那晚大凤特地做了几道荤菜,三杯酒下肚,一顿饱油腻,李大书法家摊开笔墨纸砚,蘸饱浓墨,大笔一挥:“物华天宝,人杰地灵。”,一边的朱旺忙将墨迹未干的对联捧到地上凉着,给他誊出地方,一边殷勤地夸奖他写得一手好字。方大书法家,受了赞扬,字体写的更加流畅有力,第二份墨宝很快跃然纸上:“天增岁月人增寿,春满乾坤福满门。”
除夕那天的早上,大凤将一幅“物华天宝人杰地灵”的对联送到娘家。接过对联,小凤、二凤,在门窗上撕去已发白的旧对联,搬来小竹梯子,端出妈妈已准备好的糨糊,便忙活开来。二凤一手拿着糨糊把,一手拿起对联,爬上竹梯,小凤就在地上,一只手脚替二姐扶稳梯子,一只手忙着指挥。小凤对着梯子上的二凤兴奋地说:“贴歪了……不对,往这边移下,对了,再这边点……好,就这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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