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要采走我坟前的花(乡村风月)》
第11节作者:
抽烟日子 两姐妹忙了半天,终于将家里四间房门上换上崭新的对联,就连猪圈棚里的木柱子上都换去去年的 “六畜兴旺”,更新今年的“猪长牛大” 。
日期:2010-11-15 18:29:50
贴上大红的新对联后,一下就有了年的气氛了。俩姐妹又开始忙着扫地,打扫刚才丢下的纸屑垃圾等,忙完扫地的活,两姐妹开始擦洗家什,小凤、二凤一人各端着一盆温水,拿着抹布,将家里的破凳、椅,方桌、贡柜,还有贡柜上的香炉都一一擦洗一遍。焕然一新的家,更加有了新年的气息。
那时候母亲在厨房里把腊肉烧的正香,两姐妹忙完,就缠绕在母亲身边,一人帮母亲洗菜递碗,一人帮忙添火加柴,一边就等待着过年啦。
天色已晚,村庄此起彼伏地响起了爆竹声。母亲饭菜做好后,拿出一挂三米长的爆竹,二凤忙找来一根细长的树木,母亲将鞭炮挂在竹竿的顶梢,小凤就从火炉里点燃一截短竹竿,来点鞭炮。开始小凤鼓足勇气走到鞭炮前,试了试还是觉得害怕,只好将点燃的竹竿交给二姐,二凤接过竹竿,走上前,手就开始发抖,试了几次也没能将它点着,她将竹竿交给了妈妈。
那时候竹竿顶端燃烧的火苗已快熄灭了,冒着浓浓的青烟,妈妈接过竹竿,连忙走到鞭炮前,将它伸到鞭炮下,那时候她的心里同于她的俩女儿一样感到害怕,都是个弱女子。但在孩子的面前她又怎能退却,说怕呢?她只好自己闭上眼睛,硬着头皮去点火,只听的爆竹啪嗒一声,再噼里啪啦地响起来,爆竹点燃了。她心里一沉,睁开了眼睛。
放完爆竹准备敬香、叩头。母亲先让小凤、二凤和自己一起洗净手净身。真正的净身,若按老祖宗传下的规矩,烧香前还要洗澡,换身干净的衣服,但烧香本是男丁做的事情,母亲一个女人家这里就省略不计这些了。母亲在三鼎香炉上分别插上九根香,香炉的两边烛台上插点上两只红彤彤的蜡烛,然后母亲就拿起放在供桌前专制的小木棍敲起铜钵:
当——当——当——
三声清脆的铜钵声后,母亲跪在金氏本门宗祖灵位前,让小凤与二凤跪并排在她的身后,准备叩四个头。俗说神三鬼四,因祭悼的是死去的鬼,不是拜神,在这里需叩四个的头,而非三个。叩完四个头后,母亲唤二凤小凤起身,母亲在灵位下烧去一叠黄表纸,口中唠叨金家亡灵来领钱,保佑全家平安等的话,后开始正式吃年夜饭。
那时候方桌下的炭火燃烧的正旺,头顶上的灯泡,加之火红的烛光,把娘仨人的脸色映照红彤彤的,仨人的脸上都感觉有些滚烫。桌上摆着一年中最丰富的大餐:一盘鸡、一盘鸭、两碟香肠、一锅一斤多重的鲢鱼,一锅腊肉。母亲还给自己特制了一碗“红酒”。红酒是用红塘加开水再加少许白酒自制而成。母亲给自己斟上满满一杯,没让两个女儿喝酒,自己一饮而尽。
母亲一杯红酒下肚后,脸泛起红晕,本是绯红的脸更显得通红,感觉头还有些晕晕的,她便呷了一口菜吃下。那时候小凤、二凤俩人埋头正饕餮地吃着大鱼大肉,狼吞虎咽,无限幸福。
母亲自斟自饮间,感觉头有些晕沉沉的,她不甚酒力。抬头间,发现中堂上丈夫金大木的遗像,金大木正神态专注迷着两只小眼睛望着她,她的心中掠过一丝黯然,默默地又给自己又斟上一杯,饮尽辛酸。
(第四章完)
日期:2010-11-16 18:47:23
第五章 一身无暇
乡村里有句玩笑的话:“ 正月玩,二月混,三月四月才上阵。”意思说的是,正月尽情的玩,二月再走亲串门混一个月,到农历三月四月了,才开始扛起锄头上阵干活。
但在事实中,元宵节一过,勤劳乡亲们玩乐了半个月,都收起闲散的心,又开始新的一年忙碌。
正月十六那天,天空露出第一缕晨曦,张柱子就爬起床,到牛圈里赶老牛起来撒尿。牛这个畜生,要撒尿的时候就随地撒,不像有些动物还会择地而排,它的尿液还多,一泡尿下来,如果在床草上,就会湿掉窝里的全部稻草,大冬天的得防止它冻坏了,所以得需人半夜或天亮的时候,赶它起来撒一次尿。这活一般是张拐子自己干的,但这个春节,太多的油腻,让张拐子吃坏了肚子,人有些不舒服,没起来,所以就要儿子张柱子干这活。
张柱子赶完牛撒尿,天色还是朦胧一片,星光稀疏,他重新躺上床,却没一丝困意,翻来俯去怎么也睡不着了,他辗转反侧,天马行空,胡思乱想,突然想到剃今年第一刀头:乡村的风俗,过年到正月十五元宵节期间,是不得剃头,不然会动了当年的太岁,运程不好,同时剃头铺也不会开门迎客的。第一刀头也就是春节后,新年里第个剃头的人。
狼头乡有两个剃头匠,一位姓吴,个是秃子;一位姓郑,张着满脸的麻子,店铺分别开在村里南北两个大桥处,以南北为界,划分村落人的脑袋。
张柱子的家在大桥以北,属吴秃子的地盘,从娘肚子里出来,他剃第一刀胎毛头,就是吴秃子匠给他剃的,具体第一刀胎毛头剃成啥样?他记不得了,但在他慢慢长大,他就记得吴秃子剃后的头,形状就似一个茶壶盖。
郑麻子与吴秃子匠不同于一个师傅,俗说各师傅各传教,郑麻子剃出的头,耳朵边上喜好留些头发,后脑勺后面喜欢留些头发,不像吴秃子以脑袋的耳朵为沿线,后颈项都剃得光光的。郑麻子剃出的头,外形极像一把勺子。
狼头乡的男人们的发型,基本上就以两大桥为界划分两类,一类便是吴秃子的茶壶盖式,另一类就是郑麻子的勺子式。南北大桥的人们聚在一起,常拿对方的发型开玩笑,北大桥的说:“你看你这个粪勺子头真难看。”
南大桥的人当然不甘示弱:“我看你这粪桶盖的头也好不到哪去。”
说完两个大桥的人都不约而同地哈哈大笑起来。两个剃头匠,从艺年数相当,谁也不服谁,将“粪勺子”与“粪桶盖”愈加精彩地上演在狼头乡,蔚为乡村一景。
吴秃子将那条黑漆漆、油腻腻的油布围上张柱子的颈脖子的时候,张柱子看着对面镜中的自己,浓眉大眼,年轻朝气,在心底多了一分自信、愉悦。愉悦心情不禁遐想开来,想到在他读书的年代,记得学过一篇文章,上面有句话:“一年之计在于春。”老师的解释让他记忆犹新,意思就是一年的收成就在于春天的种植,不然秋后就不可能有收获。所以他想到年过了,节也过了,应该好好干活,争取今年挣个大丰收年,同时他也想准备攒点钱,给自己讨个媳妇,心想指望碌碌无为的父亲是不行的,今年他虚岁已十八了,也不算小了。那时候,他突然灵壳一动,为了证实自己的决心,果断地对着吴秃子说:
“给我剃个光头。”
日期:2010-11-17 18:47:19
吴秃子楞了下,像是自己的耳朵出了问题,推子的手在他的头上停了下来,看着镜中的张柱子,等待进一步核实。张柱子看着镜中愕然的他,又铿锵坚定地说了遍:
“给我剃个光头。”
光头在村里一般都是老人剃的,对于年轻人剃光头,吴秃子记忆里好像还没给谁剃过?所以他有些吃惊,在他的的印象里,年轻人剃光头,不是劳改犯,就是小和尚。
吴秃子边给张柱子剃着光头,边想这个小年轻还真有两把刷子,有自己独道一面,看得出比起他父亲张拐子,将来有出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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