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要采走我坟前的花(乡村风月)》
第7节

作者: 抽烟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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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凤推着父亲的身体的时候,感觉到父亲的身体有些僵硬,身体有些冰冷。大凤在想是不是父亲冻着了才这样?便叫来了妈妈。
  妈妈进来的时候,看见金大木还在昏沉入睡,双目紧闭,她也叫了声:“大木。”母亲见丈夫的身体还是一动不动,突然有着不详的预感,她上前一步,摸了摸他的身体,丈夫的身体冷如冰霜。

  父亲断气了……
  他什么时候死的?大凤娘也不知道,之前在起床的时候,她也没注意到。
  但父亲真的死了!
  小凤那时候还趴在小凳子上奋笔疾书,老师要求将 “大小多少日月水火云电风雨山石田土”这些汉字抄写十遍,她已抄写到最后一遍,就快要完成作业。再等吃完早饭,上学了。她还不知道父亲已永远地离开她。那时候她将“月”字反复写错了几遍,月子中间的两横不是写出头,就是竖钩写出格,练习本已被她用橡皮擦出一个大窟窿,她反复几次还是写不好。越急越其反,欲速则不达。铅笔这时候也好像特和她过不去,突然一声清脆的咯崩声,笔芯断了。她顿时委屈地想哭。

  这时候她忽然听到房间里妈妈与姐姐们大声哭起来。她还不知发生了什么事情,慌乱中丢下断了笔芯的铅笔,忘记自己委屈悲伤,呼啦地冲进屋里。只见妈妈与姐姐们都趴在父亲的身上,嚎嚎大哭不止。
  她怎么也不会想到,最疼爱她的父亲突然死亡,永远地离开她们。她惊恐地幼小的身体剧烈地颤抖,随着妈妈姐姐们嚎哭起来……
  她们撕心肺裂的哭声,震飞了门前那群乌鸦。
  山川恸摇。
  (第二章完)
  日期:2010-11-06 02:41:32
  第三章 “山撞子”

  大凤丈夫朱旺从田寡妇田桂花家杀完猪,已快到傍晚了。乡村的风俗东家杀了年猪,要请附近的邻家来吃顿饭,在狼头乡俗叫“打猪荤”。田寡妇就用刚宰割下来的猪肉烧着菜,留下屠夫朱旺,叫丫头田小花请来村长李有才、王木匠,还有小花的表叔、二大爷等人。田寡妇那晚做了好几道菜:萝卜烧肉、炖新鲜猪脚、青菜煮猪红、豆腐、大白菜等,一年中少有的丰盛大餐,桌前田寡妇身为东家,像男人一样带着头,一桌人吃得带劲,喝的尽心,几巡酒令下来,两瓶迎驾贡见了瓶底。朱旺酒量不行,三杯下肚,不觉喝的有些高了,桌前只有十七岁的田小花没有喝酒,她坐在桌前,努力地往口里塞着肉扒着饭,还不迭地迷着两眼望着这群喝酒的男人们。

  田小花没有遗传到母亲田寡妇白皙的皮肤,倒是遗传了她那死鬼父亲的黝黑的皮肤,高个子倒像她的母亲的五大三粗的身材,只是没有母亲肥胖,两只桃花眼睛细长细长的,像极了她的母亲,看起人来总喜欢迷朦着眼,显得色迷迷痴痴的样子。可能由于母亲田寡妇与村长的风流韵事。加上俗话说丫头一半都像娘。田小花暗地的名声也不是很好。也许人家还是未成年少女,在村里还没有人对小花说三道四的。

  朱旺觉得头有些晕晕的,就没有再敢喝了,吃了一碗饭肚子就饱了。朱旺下了席,见天色渐暗,想到家里老婆和老娘,便对着田寡妇与桌上一帮大老爷们说,我先走了,你们慢慢喝。席前的人便象征性地说着客套话与朱旺作别。这时候村长李有才与田寡妇下了席。
  村长李有才抹着油嘴,后摸了摸自己稀疏头发的脑袋,迈着方步,一副官态,上前伸出他细白的双手,握了握朱旺长满老茧粗糙的手,说今天辛苦了。田寡妇丰满的身子,咧着嘴,白白的牙齿占去半边脸,紧跟其后客气地说,今天让你受累了,慢走。朱旺便对着他们憨态谦逊地回应,说哪里,哪里,你们太客气了,东西我就提上了。
  朱旺说的东西,就是一块猪肉,屠夫的手艺在村子里不像木匠、泥匠、篾匠给人家干活东家需开工资,屠夫每杀条猪,只要切一刀肉,俗称“刀头肉”,这个风气是狼头乡祖祖辈辈沿袭下来的,别看一刀肉也有两三斤,一个冬天下来,一个村子几十条猪全部宰杀完,累计所得肉也有百来斤或者更多。所以说做屠夫,家里不用养猪,就有肉吃。

  朱旺挑着装有刀头肉杀猪担,心情舒畅地往家赶。那时候夕阳西下,时近黄昏,西山的山头,升起一块块火烧云,看得出明天又是个好天气。沿途田间水凼,在冷风中悄然结起一层薄冰。晚霞落辉,白茫茫的一片稻茬,伴着暗淡的天色,显得愈加苍白无力。天空中三两只小麻雀,它们好像与伙伴们飞散了,正在寻找着归巢的方向。朱旺加快了步伐。

  朱旺回到家,发现老婆不在家,进门便向母亲问道,说娘,大凤呢?娘那时候正生完灶火,小腿小脚蹒跚地迈到案板前,准备拿起菜刀切大白菜。口中还小声地附和哼着她年轻时代流行的歌:“东方红,太阳升。中国出来个毛泽东。他为人民谋幸福……”
  她悠扬的歌曲,利索的动作,但当突然听到儿子的声音,嘴巴嘎然停止哼唱,手脚放慢了动作,开始带着病腔象征的呻吟几声,后对着儿子说,大凤一早提了一篮子东西去了娘家,现在天都要黑了,也不知道回来。
  她娘在说一篮子东西的时候加重语气,像是强调从家里带往娘家的东西是多么的贵重,明显带着对儿媳的不满。朱旺听在耳里,心想丈母娘家的日子拮据,在乡里家户知晓,带点东西回娘家也是情理之中,在心里有些责怪母亲的语气,自从大凤嫁到我家,哪天任劳任怨?
  日期:2010-11-07 02:47:19
  在朱旺的记忆里大凤入门后,就少见娘烧锅做饭。想责怪母亲的话,他不想说出来,母亲毕竟上了年纪,加上老年丧偶,孤寰在世,本来也不易,只是让他想起父亲在世的时候不管刮风下雪,娘哪天不是早早起来做家务?但自从大凤嫁过来,娘好像原先干了大半辈子的家务活,一下子都不会做了的样子。

  朱旺放下担子,将得来的两块“刀头肉”拿了出来,对着做饭的娘说,娘等下你给肉用盐腌下,再挂起来,我去接接大凤。朱旺娘扭头看了看这两块“刀头肉”,在心里盘算两块肉哪个大?正想询问哪块是王木匠家的,哪块是田寡妇家的时候,见儿子就要走,忙放下手中的菜刀,来不及再询问,便对着儿子说,饭都要好了,吃了再去接。朱旺说,我已经吃过饭了,你烧就你一个人吃吧。朱旺娘见儿子说完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只好无力地摇了摇头,想想儿大不由己,小时候老娘好,长大老婆亲,心里突然有些嫉妒起自己的儿媳妇,后朱旺娘就放下手中的活,在那个昏黄的灯泡下,发出了一声沉闷的叹息,呆呆地矗立了很久。不禁让她又想起自己那个短命的丈夫。

  她的丈夫,朱老屠夫,天性酗酒,每次在人家杀完猪,都会在东家喝的酒气醺天回来,为此她不止一次与丈夫拌过嘴。有一天,丈夫在醉酒回来的途中,在雪地里睡了一觉,第二天醒来,人却好好的没事,倒让她担心了一宿。回到家他把此事当荣耀地向老婆夸说,她当然不理会丈夫的兴致勃勃,冷冷地丢出一句话,说死鬼,你就知道喝,哪天非要喝死,你才高兴。话音未落,第二天丈夫就在人家杀完猪,喝完酒,回来没到家门,却一头摔进门前的池塘里,淹死了。她真乃欲哭无泪,丈夫在冰天雪地里睡上一夜,人却是活生生的,什么事情都没有,却被自己的一句话咒死了。“是命,命啊……”她在安葬丈夫后,对自己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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