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过长长的走廊，我透过玻璃格挡看见大家都在埋头做事，一切都显得井然有序、生机勃勃，我满意地笑了，为自己和方向东这几年的合作，能创造出这样可喜的局面而欣慰。可是，当我走进方向东办公室的时候，才发现自己刚才的想法大错特错，因为我看到徐丽丽也在里边，我竟然忘记了，她现在持有风向策划百分之三十的股份。应该说，风向策划能有今天，我们三个人都是功不可没。让我弄不明白的是，为什么自己在潜意识里，总会不经意地把徐丽丽排除在外？

　　徐丽丽今天的打扮极为风*，低领毛衣、超短裙，网状的黑色丝袜，两条腿叠在一起，半拧着身子坐在方向东面前的沙发上，脸上略施粉黛，就像三月里盛开的桃花。
　　老实说，徐丽丽是一个很漂亮的女人，而且很懂得穿衣打扮，会把全身的优势绽放得淋漓尽致。但凡男人看到她无不动心，至少当初见她第一面的时候，我就萌生过把她搞上床的意淫念头。方向东对徐丽丽的评价是，天生尤物，身怀必杀绝技，随时随地能让男人的荷尔蒙直线飙升，胸中燃起熊熊火焰，然后在她的石榴裙下甘拜下风。不过后来，大家日渐熟悉，我对徐丽丽的感觉有了很大的改变，更多的是不屑和不齿，但从不流露。

　　看到我进来，徐丽丽示好地笑了一下，双手护着短裙站起来。
　　“你们聊，我先出去一下。”
　　徐丽丽踩着高跟鞋，一扭一扭地从我身边走了出去，留下了一股浓烈的香水味道，久久在空气中萦绕，让我不由自主想起了妖冶的狼毒花，迎风怒放。
　　“你把丽丽同志调教的不错。”我一边取笑方向东，一边把一根烟甩了过去。
　　“哈哈，眼热了吧！”方向东把烟点着，眯着眼睛很憧憬地说，“杨风你说，我最近是不是应该找个机会，把她给办了？”

　　“原来你一直没办啊？”我有点不大相信。
　　“以前的不算，我的意思是，办成终生客服协议那种。”方向东说完猥琐地笑了，显得既隐晦又得意。
　　“无论如何，兔子不吃窝边草。”我提醒他。
　　“窝边有草，何必东奔西跑！”他抢白了一句。完了自己先哈哈大笑，仿佛前面说了那么多，不过都是在跟我开玩笑而已，弄得我一时真假难辨。
　　说完闲话，我把二大头打算在药里面加东西的情况告诉他。方向东闷头抽了几口烟，沉思了几分钟说：“这种事情我们不好掺和。”
　　我说：“以后出了问题怎么办？”

　　他说：“我们赚的是策划费，是辛苦钱。怎么造假，那是他的事情。”
　　我说：“我还是比较担心。”
　　他说：“边走边看吧，这个行业这么乱，我就不信天上掉下来一块石头，正好能砸到咱们头上！”
　　我还是有点惴惴不安，觉着帮二大头这种人坑蒙拐骗，有点助纣为虐的感觉。
　　“会不会有人说咱们昧良心啊？”
　　“良心多钱一斤？我卖给你！”
　　方向东脸上冷笑着，一句话，就把我心里刚刚滋生的一点正义感消灭殆尽。

日期：2010-11-15　08:58:44

　　（12）
　　夜色慢慢袭来，霓虹灯一盏盏亮起，成了颜色的海洋。
　　这座城市白天隐藏的那些角落，突然张开了眼睛，开始纵情挥霍。
　　挪威森林是西郊一个不很喧闹的酒吧，充满了陈旧怀古的气息。灯光幽幽暗暗，和喑哑缠绻的音乐撕扭在一起，掐疼着人的心尖。
　　直到今天，我有件事一直没弄明白。那就是为什么那一天我从慢摇吧走后，卡卡死活都没答应二大头，可是我打了个电话，她毫不犹豫地就同意了呢？
　　“我脑子有病啊，跟熟人的朋友去上床！”卡卡自嘲地笑了笑，“我那天傻乎乎地把你当熟人来着，可没想到第二天你电话就打来了，我才知道，什么狗屁熟人，熟人也当我是小姐！”
　　卡卡说完后定定地看着我，素净的脸上挂满了嘲讽的笑，这种笑像鞭子一样抽打着我，火辣辣地疼。
　　“我这么说，你心里很不是滋味吧？”卡卡看穿了我的心思。

　　“靠，我会吗？”我不以为然地挥挥手，一副洞穿世俗百毒不侵的样子。
　　“看来我们都挺狼心狗肺的。来，干杯！”卡卡哈哈大笑，举起手中的酒杯。
　　我们开始频频碰杯，杯中金黄的液体，不断被倒进喉咙，像溪水一样在血管中流淌。
　　音乐变得铿锵，灵魂穿透了头颅，在空气中四处张望。光影婆娑，被来来往往的身影交错切割。我看到邻桌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和一个白胖的女人相互调情，眼睛里充满了赤裸裸的欲望；再远处的一桌年轻男女用酒杯敲打着桌面，所有的人喝酒的时候，脸上表情怪异，动作夸张，身体内的兽性恣意张扬；卡卡跟着音乐摆动身体，因为喝酒太多，脸色变得通红，眼神迷离。

　　“卡卡，给我说说你的故事吧。”周围一片喧闹，我满嘴酒气，凑近她的耳朵大声说。
　　“真想听啊，拿钱来！”卡卡斜睨着我，好看的眉毛一挑，脸上挂着玩世不恭的神情，朝我伸出一只手，修长而白皙。
　　我知道她是在故意轻贱自己，想看看我的反应。所有陪男人上床的女人，可以自我亵渎，但绝不会容忍别人的轻蔑，相反，她们很在乎别人对自己的态度。
　　我笑了笑，没有说话。卡卡也笑了。我们接着喝酒，在酒精中慢慢麻丨醉丨，过往之事变得风轻云淡，谁也不再提起。最后，卡卡趴在桌子上胡言乱语，面前一堆空酒瓶东倒西歪。
　　我推了推卡卡：“我们走吧。”

　　“我还要喝！”卡卡嚼着舌头，说话含混不清，不过声音很大。
　　我站起来，伸手招呼不远处的一个服务生过来，帮我扶着卡卡，步履踉跄着下了楼梯。外面月黑天高，夜风微凉，我吸溜了一下鼻子，闻见了怀里卡卡发丝中散发出的一股香味，沁入心脾。
　　“你知道，我为什么呆在西安吗？”卡卡的声音在风中细若游丝，转瞬即逝。
　　“为什么啊？”
　　“因为，我就想这样把自己毁掉！”

　　她说话的时候冲我挤眉弄眼，表情说不清是哭还是笑。我看了看空荡荡的街道，心想你差不多已经把自己毁掉了，然后扶着她走到在马路边挡车，幽暗的街灯，被我们的脚步踩得七零八落。
　　我们希望能拦下飞驰而过的出租，可是每个司机见到两个发疯的酒鬼，都会一脚油门呼啸而过，留给我们的只是远去的尾灯。
　　“去你妈的！”我晃悠着身子，朝出租车驰去的方向凌空一脚。
　　“去你妈的！”卡卡也晃悠着身子，朝出租车驰去的方向凌空一脚。
　　我们一起大笑起来，卡卡把我推到一颗树后，脱掉外套，晃晃悠悠走到马路中间，伸手拦下迎面开来的一辆出租，拉开车门坐上去后，得意地笑着朝暗影中的我连连招手。刚才还笑眯眯的出租车司机，脸上表情比哭还难看。
　　在卡卡租住的幸福小区门口下了车，我才发现，卡卡已经醉得不省人事。坐在马路边等了半个多小时，她才慢慢清醒过来，把身子探进路边的冬青丛里，发出一阵翻江倒海的呕吐声，然后揉着眼睛看了半天，才辨别出自己在什么地方，她晃晃悠悠站起来，深一脚浅一脚地往里走。我追上去问她行不行，用不用我扶她。

　　卡卡一摆手说不用，话音未落人就摔倒在地。
　　我扶起全身瘫软的卡卡，好不容易找到了她住的地方，卡卡叫门时连踢带踹，声音惊天动地。单琳琳帮我们开的门，她睡眼惺忪脸色煞白，看到我后一愣神，非常惊讶地冲卡卡嚷嚷：“我靠，你怎么把他带回来了！”
　　卡卡不说话，露出一个醉酒者才有的傻笑，身子软绵绵地滑到了地上。我和单琳琳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把她弄上床，打算离去。刚一转身，手被卡卡死死地抓住了。
　　“你喜欢我吗？”卡卡很费力地睁开眼睛，莫名其妙地问。
　　“怎么会！”我尴尬地笑了笑，想挣开她的手，可是试了两次，都没成功。
　　“你喜欢我吧，哪怕一丁点也行。”卡卡神情像个可怜的小女孩儿。

　　我猜卡卡被酒精烧坏了脑子，不知道把我错当成谁了。她努力地挤出一个微笑，无力地拍拍身边的空床：“你睡在这里，我给你讲我的故事。”
　　我迟疑了一下，拿不定主意。
　　“放心，我不收你钱。”卡卡诡笑着眨了眨眼。
　　我和衣在她身边躺下，我们眼睛看着眼睛，鼻子对着鼻子，我等着她说话，可是卡卡一直没有开口，我实在等不住了，眼皮不断地打着架，最后在醉意中睡死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