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我们到了教室,教室里已经黑压压坐满了学生,讲台上站着一个二十几岁的年轻女老师,还算漂亮,但嘴唇太薄,一脸的刁蛮相,我们当下就没了兴趣.我和书记走在前面,禽兽塞着耳机鼓捣自己的随声听跟在后面.只有最后一排有座位了...我们三个快步往后坐.站在讲台的老师喊禽兽:那位同学,麻烦你关下门.禽兽摇头晃脑地在听歌,完全没听见,书记回头扒拉他一下:老师让你关门.禽兽摘下耳机,一脸茫然看着老师:为啥让我关?我进来时就是开着的啊!

　　全班哄笑.女老师脸上一阵青一阵白,走下讲台夺过禽兽手里的随身听:下课到我这取,上课不许听.然后自己关上门.书记赶紧拉着禽兽走到最后一排.
　　开始上课!果真是ABCD…我们三个并排坐在最后一排,我靠里,然后书记,禽兽.三个人趴在桌子上聊得热火朝天.
　　禽兽死都不信我昨天去了大森林,还一劲儿分析:从你脸色看,焦黄!压根就是没休息好.再说你那眼睛,眼眶都乌青了,一晚上没睡吧?眼里都是血丝.哎,你手怎么了?不会是英子不从吧?你..你..比我还禽兽,霸王硬上弓了?
　　他说的起劲,全然没注意到老师已经从第一排开始纵向提问,提问到他了.老师喊了三声:后面的同学回答!后面的同学?后面的男同学!
　　禽兽站起来,到!
　　年轻的女老师早就不能忍受我们三个了,可算找到了借口发作,把书往讲台上一摔:你弱智啊?喊你三声你才答应!

　　禽兽站在那愣了,谁会想到一个这么年轻的女教师会骂学生弱智呢?
　　书记碰了碰站着的禽兽:你真弱智啊?她骂你呢!
　　禽兽学着老师的姿势把手里的书一摔:你才弱智呢！
　　之前提到过,在东北,老师打骂学生情况比比皆是,但也都仅限于男老师.有些时候会有学生和老师对骂,也甚至会动手,比如我.但,在好男不和女斗思想根植很深的东北,还是很少见到男学生回骂女老师的.事后我们问起过禽兽,他恬不知耻地说:每个月总有这么几天.
　　在禽兽当众辱骂女老师之后,全班一片肃静,这太刺激了,谁见过这场面啊?我相信,包括我和书记在内的所有人都在等着看一场好戏.

　　禽兽又做出了惊人的举动,他骂完老师之后,堂而皇之地坐下了.趴在桌子上看着我和书记,在笑.
　　他好像忘记了讲台上的女人民教师还在震怒之中.
　　女人民教师在第一节课就被人骂弱智,这还了得?出来混就是要个面子…哦,不对.她想的应该是如何在学生之中树立自己的威信以及形象.于是她略作思虑之后,爆喝一声:你给我站起来!你挺牛逼啊!
　　我们当时就傻了,这又是个什么老师啊?
　　我印象中只有初中的一个女教师这么骂过人.记得很清晰,那位女老师姓王,教过我们班政治,历史,语文,代数,几何,地理,英语和生理卫生,而她的本专业是化学.就在一堂几何课上,她暴怒着对我们班一个没有带圆规来上课却嬉皮笑脸的男生:你没带圆规就牛逼啊?那是我第一次从女生口中听到牛逼二字.
　　而今天,又是一位人民教师,爆喝一声,振聋发聩,确有惊天地泣鬼神之势.禽兽一定被吓到了,乖乖地又站了起来,女人民教师嫣然一笑:站着!

　　禽兽又痴又傻地看着女老师发呆.
　　女老师转向书记:旁边的,你回答问题.
　　书记也懵了,刚才还在幸灾乐祸,瞬间灾祸就降临了.书记支吾着站起来:老师你能再问一遍吗?
　　女老师:不注意听讲!然后重复了一遍问题:回答!
　　书记还没等女老师话音落下就利索地回答:不会.
　　看来书记是故意的.

　　女老师随后问到:那你会啥?我相信她一定后悔问了这个多余的问题.
　　书记做出了一个惊人举动,他推开禽兽,走到没有桌子椅子的空处,空前绝后地摆出了一个造型.如果你看过<大话西游>,如果你记得至尊宝踏着七彩云朵身披金甲圣衣来救紫霞的场面,那么你该记得至尊宝当时做了一个动作:左臂平伸五指并拢,身子微蹲,左腿前弓,右腿向后蹬直,右大臂与地面平行,小臂与地面垂直,紧握拳头高举.
　　就这么个动作,书记手里就差那么一根棍子了.但书记比至尊宝多了句台词:ICANFLY!
　　我当时都傻了,今天非比寻常啊!
　　女老师继续暴怒:给我站着!
　　还没等女老师邪恶的眼神瞄向我,我主动举手:老师我也不会,我也站着.

　　我再耍一遍老师就有点过份了.所以任凭女老师怎么大声呵斥我就是一声不吭,低着头,和禽兽与书记偷偷互看.
　　女老师大概累了,喊到::你们三个!给我出去!
　　好吧,我们终于解脱了..禽兽先,书记次,我后,鱼贯而出.禽兽走到讲台位置,眼巴巴地看着女老师:老师,要不随身听你先听着?听够了还我?没电池找我拿来?
　　女老师愤怒地将随身听给了禽兽:出去!
　　我最后出门,关好门.
　　其实这事也就这样了,这样的事在学校不少见,可哪个老师没撵出去过几个学生?问题就出在禽兽今天的确有点反常,似乎异常兴奋.走出很远之后,返身回去敲教室的门,女老师喊道:进!
　　禽兽推开一条门缝,把头探了进去,满脸堆笑:老师再见.然后关门看着愕然的我和书记,一咧嘴,笑了.
　　听到教室里女老师愤怒的喊声:这几个学生叫什么名字?我要告诉你们系主任!
　　谁都知道我们的名字,但谁都没说,女老师喘着粗气:你们说不说,不说我挨个点名儿,非要揪出他们,你们也得吃不了兜着走!
　　其实事情到这程度也就这样了,这样的事在学校尽管不多件,可哪个老师没说过几句气话?可问题又出在禽兽身上,他听到女老师的叫声似乎意犹未尽,又去敲门.

　　我和书记的心情,怎么形容呢,用一句现在比较流行比较小资的话来说:要崩溃了.
　　女老师没好气地喊道:谁,进来!
　　禽兽依旧把门推开一条小缝,头探了进去,学着小品<懒汉相亲>里宋丹丹的语气:老师,俺叫魏素芬,男,二十一岁,至今未婚…
　　所有的学生终于忍不住了,满堂哄笑…
　　我和书记抓起禽兽飞奔,我们觉得,这事儿肯定闹大了.一路跑回禽兽租的房子,几个人坐在客厅地板上笑做一团.我咯吱着禽兽问他:你他妈今天怎么了?怎么这么反常?

　　禽兽打开我的手躺在地上,闭着眼一言不发.
　　突然书记问禽兽:摆这儿的那个关公铜像呢?
　　禽兽的脸更加阴沉,坐起来对我们说:我出了点事儿.

[二十一]恩错

　　禽兽说完这话的时候,我的传呼响了,是小波,这么早找我?我突然想到,硫磺皂的事儿我可一直没办呢.抓起禽兽房间的电话正要回电话,听禽兽说:电话停了.
　　禽兽租这间房的目的是凌晨两三点与远在异国他乡刚吃完晚饭的聂冰通越洋电话.我们都知道这事儿,知道禽兽对聂冰的思念非常浓厚,所以我们都没有就此事与禽兽讨论过,我们觉得,既然他想这么做,就由着他去做,不管结果如何,最起码,他心里会好受一些.
　　问题就出在电话上.
　　房主大概没有想到一个学生会打很多国际长途电话,所以一时疏忽忘记了关闭电话国际长途直拨功能.而禽兽并非直接用电话拨打国际长途,而是使用当时比较流行的200电话卡来打,也不是每天都打,毕竟他每月只有几百的生活费,大多时间也是聂冰打给他.什么事儿就都那么凑巧,突然有一天禽兽给聂冰打完电话之后查200卡的余额,发现卡内余额居然没少.然后他又给聂冰打了个,还是没少,再给所有可以打长途电话的人打,还是不少!

　　禽兽就觉得占了大便宜了.那段时间成天给别人打长途电话,给聂冰打电话.
　　世界上有不要钱的午餐吗?
　　这些电话费,的确没在200卡里扣,而是直接算到了座机费里.后来据说是因为200系统出了问题,这不是坑人吗?
　　房主拿着厚厚的一摞电话费单子来找禽兽,险些把禽兽撕成了碎片,6000多,你一个穷学生一年的生活费,你怎么交?最后房主找人搬走了立在客厅的关公铜像,限期一周内交清电话费,否则,就算当废铜卖了也不还这个铜像了.
　　把我卖了也不值这么多钱啊.禽兽说:倒挺识货.
　　书记问禽兽:你妈逼,6千,怎么交啊?哪整这么多钱去啊?
　　禽兽居然还在乐,站在窗前,学着书记半小时前的造型:ICANFLY…

　　书记上前一把抱住:你想开点儿,大家想办法凑.怪不得你今天这么反常.
　　我相信他不会跳楼,他只是在用今天的一切反常行为来掩饰内心的慌张.我问禽兽:你到底怎么打算的.
　　禽兽脸上划过一丝悲伤:聂冰还在等我电话呢.
　　我和书记无语了,两人走到阳台合计了一下,凑了凑,全身不够300块钱.我刚过完生日,小波昨天塞给我的红包付了酒席钱,这个月的生活费也寥寥无几.书记看着我:总不能就这么认了吧?小楼,怎么办?
　　我对书记说:这点生活费你就收着吧,怎么也得吃饭,钱我想办法吧.

　　我想办法,我能想什么办法呢?我不能再找我哥和胡子头拿钱,我老舅的5千块还没还,我跟我爸妈要钱吗?我怎么张口呢?以什么理由呢?我们总不能去偷去抢吧?小波?她有没有?如果有,会不会借给我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