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期：2010-04-04　15:59:32

　　103
　　“喝，怎么不喝啊，这不边聊边等你嘛。”孙佳晃了晃杯子。我也平复一下了刚才的情绪。
　　“那就别愣着了，先尝尝我的手艺！”吴师傅把盘子往桌上一放。

　　我和孙佳各夹一筷子，尝后赞不绝口。吴师傅得意非凡，频频举杯，孙佳来者不拒，一口一杯。由于酒上有了对手，孙佳对我进度上的要求宽松了许多。我继续以我擅长的节奏一起边喝边聊。
　　“兄弟，考考你的眼力。你猜我以前是干吗的？”吴师傅酒兴勃勃。
　　“厨师学校的学生？”
　　吴师傅并不作答，从兜里掏出一个鸡蛋，放在桌上，站起身，脱下白大褂，拿起桌上的鸡蛋，后退两步，把鸡蛋往空中一抛。

　　待鸡蛋落至腰际，他突然抬起左脚，待脚面与鸡蛋略一接触，顺势落下，卸去了鸡蛋下坠的力道，鸡蛋稳稳落在脚面上；然后左脚一撩，鸡蛋再次飞起，换右脚再次如法炮制一次；继而右脚将鸡蛋撩至头顶，头迎着鸡蛋往前一探，顺着鸡蛋下落的力道身子前倾一沉——鸡蛋又一次稳稳地落在后脖颈上。
　　我和孙佳一齐鼓掌喝彩。吴师傅拿下鸡蛋，往桌上一放，轻轻一滚——毫无破损。待吴师傅坐下来，孙佳冲我笑道：“看不出吴师傅还有这一手吧？告诉你说吧，吴师傅以前可是个正儿八百的职业球员！”
　　球员——厨师？蹴而优则庖？两不相干的职业让我再次好奇。
日期：2010-04-04　16:00:58

　　104
　　“吴师傅当初是踢什么位置的？”我问。
　　“什么位置？”吴师傅自饮一杯，道，“这么说吧，一场足球比赛九十分钟，你知道吧？”
　　我点了点头道：“知道。我挺喜欢看球赛。”
　　“加上伤停补时，最多也不过九十四五分钟。一场比赛一般有三个换人名额。教练临场会根据场上不同的形势，换上相应的替补队员。领先时往往会换上一名后场，落后时往往会换上一名前锋。可在有一种情况下——也就是当比赛踢到了将近九十分钟，本方想保住当前的比分一直到比赛结束，如果还有换人名额的话，教练多半也会换上一名球员。这时，被换下的球员慢慢往下走，等到被换上的替补上场，一般会磨蹭掉一分钟的时间。我的位置？——就他妈的负责磨蹭掉这一分钟！”吴师傅愤愤不已。

　　“吴师傅，甭想那些过去的事儿了，咱喝酒。”孙佳给吴师傅满了一杯酒。
　　“连着踢了几年的‘一分钟’，好容易熬出头，踢上了主力。唉！那帮球员，就算马拉多纳齐达内来了——也得痛痛快快买轮椅去。我这腿——当时那会儿，一听声音我就知道：完了！手术做得还算不错，可我这状态就此一落千丈。后来，我们那个队一场事关升级的关键比赛踢砸了，人家俱乐部老板不再往里投钱了，教练球员全部自谋出路，就地解散。我当球员时有个最大的心愿，就是希望自己退役的时候，能有一场风风光光的告别比赛。”吴师傅的眼里泛起了泪光，盯着酒杯道，“我那这一路来也匆匆，去也匆匆，什么都没留下。”

日期：2010-04-04　16:03:18

　　105
　　从孩提时代到今天，我的人生目标变得越来越抽象且宽泛。最初还能有一个明确的目标，譬如一个科学家、一个医生，或者一个教师；后来慢慢发现，科学家要赚钱，医生要赚钱，教师也要赚钱，于是合并同类项的时机到了——卖凉皮也可以赚钱。不知道赚钱养活自己算不算得上是一种理想。
　　我很久都没有像吴师傅这样，为了一个具体而清晰的目标而奋斗，但他理想瞬间破灭的痛楚我隐约可以感受得到。我想，这大概比大壮留给我的瞬间更痛吧。

　　孙佳放在桌上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但她并没有去接，而是端着酒杯，随着手机的铃声轻轻吟唱了起来——“忘掉痛苦忘掉那地方，我们一起启程去流浪。虽然没有华厦美衣裳，但是心里充满著希望。我们要飞到那遥远地方看一看，这世界并非那么凄凉。我们要飞到那遥远地方望一望……”
日期：2010-04-04　16:07:23

　　106
　　脑子里最后一个还算清晰的画面是桌上摆的一堆空酒瓶。我躺在床上，努力地回想着昨天晚上经历的一切，残存的记忆里并没有搜索到自己出洋相的场面，心下稍安，看了看时间，已经将近上午八点钟。
　　翻身起床，心猛然揪紧：翻遍床上床下，衣服口袋，所有东西都在——居然单单少了一只袜子。暗道一声不妙，一屁股坐下，脑电波再次处于搜索状态。依稀回忆起是吴师傅把我送回房间，我送他出门时好像还挺清醒，似乎还和他客套恕不远送有空常来玩。
　　想了半天，袜子之谜还是没有破解，但又想起一件事儿来：走的时候匆忙，忘记给房东马叔打个招呼了。赶紧连滚带爬去洗漱一下，给马叔打了个电话。
　　“啊，王风啊——哎呦喂！你这孩子哪去了？出差啊？出差你也不提前言语一声？你这一晚上没回来，瞅我和你马婶担这一晚上心？一晚上都支棱着耳朵听着门呢。你那电话怎么老也打不通啊？你这孩子出门在外的，爹妈又不在身边，遇事自己多加着小心啊。”——被马叔责备唠叨得眼泪差点掉出来。
　　我壮着胆子到餐厅去吃早点。吴师傅已经在忙活了，见到我来了，和我打着热情洋溢的招呼。世界似乎一切都很正常——唯独我缺了一只袜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