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期：2018-05-22 07:53:08
　　40
　　一转眼1993年的春节就到了。
　　贴对联，粘窗花，挂灯笼。刚刚吃过早饭，我就和萧文父亲、我老爹我们忙活起来了。我娘、萧文和萧文的母亲还有一大早就赶过来帮忙的冯兰也在里里外外地做着卫生大扫除。
　　从小到大没有玩过鞭炮的冬冬，穿着厚厚的羽绒服戴着毛线帽子，小脸蛋儿冻得通红在大门口和隔壁四合院几个刚刚认识没多久的小朋友在放着鞭炮。噼里啪啦的鞭炮声和他们孩儿童的欢笑声，更平添了几分节日的喜庆和欢乐。
　　前几天我去建国门外的公司转悠时，孟凡从我嘴里听说孤身一人的冯兰春节除夕要和我们过，他就也放弃了回苏州老家过年的念头，一大清早，他就搬着二箱水果还有给冬冬买的鞭炮赶到什刹海来蹭年夜饭了。
　　上次萧文跟我说了孟凡追冯兰的事情后，我私底下曾劝过冯兰，对她说孟凡这家伙不错，善良心细，会体贴人，是个过日子的好手，不妨接触一下处一处。但冯兰根本没有领我的情。一句我的事情你少管，管好你自己就得了，马上把我给撅回来了。
　　说实话，如果不是老天的作弄，让冯兰和雅男是大学同班同宿舍的同学和闺蜜，让她卷入我和雅男的悲惨命运中，或许我和冯兰她早就修成正果终成眷属，那样也就不会有萧文后来什么事儿了，而我的人生，也就完完全全彻彻底底地是另外一个轨迹了。以我当年的业务水平，说不定现在的我可能也会熬到通讯社里的副社长，或者什么大报的总编，每天有专车接送，偶尔去大学装腔作势地讲讲课，业余时间东拼西凑地出几本书，携着冯兰出席一下高端酒会，周末天气好再去京郊的高尔夫球场挥挥杆儿，人模狗样地也混成个京城里的一角儿。可老天偏偏不喜欢我这样的活法，同时也还愣是把冯兰也拖进了苦海。尽管现在冯兰身体和工作都不错，活得无欲无求，心平气和，特别是平时周末还有她的干儿子冬冬干闺女雪儿时常陪陪她，但我还是对她深感愧疚。冯兰她有时候也会当着萧文还有已经长大成人的冬冬和雪儿的面，数落抱怨我，说她这辈子没有再嫁人，都是被我害的。她所以一辈子也再不想结婚，就是要让我愧疚一辈子。至今为止我也不知道她的话是真是假。

　　年夜饭下午四点就开始了。萧文父亲主厨，我做帮厨，孟凡打杂儿，我们三个人在西厢房的厨房里忙了大半天，做出来了一桌子丰盛的满汉全席。那时候北京城里还没有禁止放鞭炮，开席前，按着老规矩，我和孟凡带着冬冬来到院子中间，燃放了十几个二踢脚、穿天猴儿和一盘子的万响小鞭儿。噼噼啪啪的鞭炮声，让年味变得更加浓烈。
　　从我离家上大学后，除了大三大四二次回到老家和老爹老娘吃过二顿年夜饭外，一直到这次，再没有和他们二老一起吃过。离开北京去巴黎之前的那几年，每逢佳节，我们这些做记者的，都是最忙碌的时候，常常跟着中央的大领导去基层，跟随报道，根本没有时间回家过年。这次一大家子终于团聚了，我倍感珍惜。因为在我的潜意识里，我知道想要再有这样的欢聚，不知何年何月。
　　萧文父亲首先举杯，来了一段开场白，我老爹也举杯来了几句新春贺词。我和萧文一同敬过了两对儿老人后，冬冬按照白天冯兰教给他的，分别给我老爹老娘、萧文的父母磕头拜年，又给我和萧文、冯兰和孟凡鞠躬行礼。当然他也收到了非常可观的压岁钱。
　　吃罢年夜饭，我们大家开始一边包饺子一边看春晚的时候，萧文家里的电话就开始响个不停了，当然都是拜年的，大部分是萧文父亲过去的老部下和现在的房地产公司属下以及一些朋友打来的。令我没有想到的是，其中还有几个是打给我的。打电话的除了小穆和杜飞他们哥几个，还有四个女人。一个是台北苏怡，她正在台北过年。在恭贺我和家人新春快乐后，她还不忘提醒我早日到意大利罗马和她相聚。另外二个打给我的是露易丝和飞机上偶遇的戴芸。最后打给我的一个女人，竟然是跟我失联四年之久的裴裴。她电话里十分兴奋地对我说，是戴芸告诉她我的电话，她此时正在法国南部海滨小城尼斯度蜜月，过阵子她就回北京看我。放下电话前，她还很暧昧地对我说:梭子哥，我还经常梦见和你去颐和园，回来了你一定还要带我去噢。

　　当我在接这几个女人电话的时候，萧文倒没说什么，一旁的冯兰却不无醋意地对我说：吆喝，行啊卢梭，这才去国外几天啊，就女朋友满天下了。文文，过了今晚的除夕，明天你可要好好地审审他。
　　萧文淡淡一笑，对冯兰说：不审，说明我们家梭子有魅力，你咋地吧？。
　　说完她还故意在我的脸上亲了一口，气得冯兰干瞪凤眼。
　　日期：2018-05-22 09:16: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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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本来过了正月初五，我老爹老娘放心不下家里头养的那十几只羊、二头猪和一群的鸡鸭，就张罗着要回去。经过萧文父母的再三挽留，他们还是过完了正月十五，逛过了地坛庙会，才被萧文父亲安排的专车送回了老家。
　　二老临回老家的前一天晚上，把我喊到他们的房间，跟我认认真真地谈了一次话。
　　我老爹对我说：梭子啊，明天一大早儿我和你娘就要回了。有些话爹和你娘想跟你唠唠。听文文说，你这次回来，主要是送冬冬，完事了过几天可能还想走，还想离开这个家，到外国去。听爹和你娘一句劝，留下来吧，别走了。冬冬她娘雅男这闺女我们虽然没有见过，但知道你们是上大学的时候就好了，是个好娃儿。可人死不能复生，你对她的这份念性，放在心上就行了，何苦为难自己一定要撇家舍业的跑到大老远的地方去陪她。你这样做，既对不起你待你像亲生儿子一样的岳父岳母，更对不起对你死心塌地的好媳妇文文，更何况她现在还怀着你的孩子。再说了，你也不能就这样把冬冬一丢下来就什么也不管撒手走掉不是。人啊，重情重义没错，但也要有责任，尤其是个男人，肩膀子该挑起来的，什么时候都不能撂下，就算是心里头有天大的委屈也要忍着，把腰杆子挺直，万万不能塌腰，让人家背后戳脊梁骨。

　　我老爹的话，字字句句如同针一样扎在我的心头。
　　我娘等我爹说完，也拉着我的手对我语重心长地说道：娃啊，听你爹的劝，留下来吧！算是娘求你了。文文这闺女，是一个打着灯笼都找不着的好媳妇，咱们不能作孽，丢下她，丢下这一大家子啥也不管不顾地说走就走。娘虽说不识几个大字儿，但娘知道，做人要讲良心。如果你真的说走就走了，会让你爹和娘我这辈子都抬不起头来，也会让咱们卢家的老祖宗蒙羞的。娃儿，咱们可万万不能这么做，你听进去没？

　　我娘一说完，便扭过脸去，老泪纵横。说实话，我这辈子最看不得的就是女人流泪，更不忍心看到自己的亲娘落泪。尽管我在听着我娘这番话的时候，那个吉普赛女巫的忠告又在我的耳边响起，巴黎郊外雅男墓碑前那飘落的雨水和枯叶又在我的眼前浮现，我还是赶紧伸手一边给我娘擦着脸上的泪水，一边说道：娘，您别哭了好吗？儿子听您和我爹的，不走了。
　　我真的是有苦说不出，说完这句话，我自己也忍不住心中的悲伤，眼泪噼里啪啦地流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