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二干哪懂他的良苦用心,急得跳脚,“做检讨俺认了,凭啥扣俺救济粮、扣俺化肥?你是不想让俺活了?”
“住口!”周大拿吼得震天响,心里却跟针扎似的。
周二干再不是东西,也是他一母同胞的弟弟,真断了他的救济粮和平价化肥,他没吃没喝的,最后还得找自己要。
周二干压根没被他的呵斥镇住,像疯狗似的嚷嚷起来,“是李春桃勾引俺!她就是个**!”
周大拿的脸“唰”地黑透了,心里把这蠢货骂了八百遍。
啥时候了还敢瞎胡扯?这不是往火坑里跳吗?还连累他这个支书难做人!
“闭上你的臭嘴!”他赶紧呵斥。
可周二干的嘴像被洪水冲开的水闸,根本关不住,“李春桃守了四年空房,能是啥好东西?早就和周志军勾搭上了,不然他能这么护着她?”
没想到他还敢扯出周志军,周大拿额头上的冷汗直往下淌,喉咙发紧,恨不得一脚把这信球踹出去。
人群后面的周志军,身子绷得像块铁板,脸冷得像寒冬腊月的冰窖,拳头攥得咯咯响。
他迈着大长腿,几步就跨到前面,那股冷硬的气场瞬间压得全场鸦雀无声。
周大拿手心里的汗顺着指缝往下滴,赶紧起身照着周二干腿上踹了一脚。
“志军是民兵队长,护着村民是他的职责!你再胡扯八道,俺……俺打死你!”
嘴上这么说,心里却犯了嘀咕,周志军这强硬劲儿,真是职责所在,还是对李春桃真有啥心思?
可这会儿不是想这些的时候,先把眼前的烂摊子收拾好再说。
周志军的眼神像两把寒光闪闪的尖刀,直直戳在周二干脸上。一步跨到他跟前,铁钳似的手一把攥住他的胳膊。
“哎呀!周志军,你放开俺!”周二干痛得大喊大叫。
周志军手上的力道不但没松,反而更紧了,疼得周二干眼泪都掉了下来,半点动弹不得。
他声音又冷又沉,像块大石头砸在地上,“俺这民兵队长,是护村里的老实人,不是让你这泼皮无赖造谣生事、败坏妇女名声!”
手腕猛地一使劲,周二干浑身发软,“噗通”一声跪在地上。
周志军环顾全场,又狠狠瞪向周二干,一字一顿道,“刚才你说李春桃勾引你、跟俺有染的浑话,再给俺重复一遍?”
周二干往后一瘫,一屁股墩在地上,脑袋耷拉着装哑巴!
周志军一脚踹在他的背上,“把刚才的话再说一遍!”
“哎哟!”周二干被踹趴在地上,周大拿疼得心里揪着,可哪敢去拉周志军?
他一把拽着周二干,厉声呵斥,“混账东西!赶紧起来做检讨!”
周二干虽然混,但也知道周志军不是好惹的,只能顺坡下驴站了起来,低着头做检讨。
下面的群众议论纷纷,都说周二干不是个东西,早该这样治治他!
周二干硬着头皮做完检讨,拔腿就想溜,却被周志军呵斥住了。
“周二干,以后还敢不敢调戏妇女?还敢不敢胡说八道?”
“俺这不都检讨过了嘛?”周二干头埋得更低,小声嘟囔着。
……这场风波在众人的议论声中结束了,但有些人的心思还在悄悄酝酿。
刚才开会的时候,周招娣的眼睛就没离开过周志军,恨得五脏六腑都裂开了!
本来她想趁开大会的机会,让李春桃当众难堪,谁知道李春桃居然没来。
“李春桃算个啥玩意儿?周志军竟然这么护着她,俩人指定早勾搭上了!”
回到家里,她一屁股坐在堂屋的凳子上,忿忿不平地拍着大腿。
周大拿瞪了她一眼,“不早了,赶紧睡去!”
王金枝也劝:“捉贼捉赃,捉奸捉双,你可别瞎胡扯,让周志军听见,哪还能饶得了你?”
“俺没胡扯!他俩要是没猫腻,周志军凭啥帮她家干活?她都四十岁的人了,为啥还不成家?”
两个月前,王金枝就给周大娘透过信,想让自家招娣跟周志军处处,可那边一直没反应,明摆着是周志军不乐意。
别的光棍汉娶不上媳妇,哪个不是饿急了眼,看着老母猪都眉清目秀?
她家招娣虽说嫁过人,长得一般,但不管咋说也是个女人呀,别的光棍汉想娶都娶不到,他周志军还挑三拣四?
王金枝越想越觉得周招娣说的有道理,可还是警告她别在外头胡说八道。
周盼娣赶紧把周招娣拉到里屋,“姐,你说实话,今个咱二叔欺负李春桃,是不是跟你有关系?”
“跟俺有关系咋啦?俺就是看不惯周志军那么护着她!”
周招娣梗着脖子,眼神狠厉,“俺跟你说,这事不算完……
一个民兵队长,一个有男人的**,早晚让俺抓住他俩的把柄,拉着她去游街示众!”
收秋工作在紧张忙碌中推进着,春桃依旧重复着每天的活计,累得腰酸背痛,浑身骨头都快散架了。
自从周二干在地里欺负她之后,王晓红就不让她单独留在地里了,中午跟着大伙一起回去。
晚上则干到天擦黑才往家走,一刻也不离开她,生怕再出岔子。
回到家里,春桃和王晓红忙着做饭,刘翠兰和王海超却坐在堂屋里歇着,这让王晓红很是看不惯。
春桃担着水桶去打水,王晓红就站在灶房门口喊:“娘,大忙天的谁也没闲着,俺嫂子去打水了,你总不能坐在那儿等着吃现成的,过来帮俺烧锅!”
刘翠兰一听立马大声嚷嚷 “俺天天累得腰酸背痛,你一点都不心疼俺,还说俺吃现成的!”
“这家里头,不光有吃现成的,还养着吃闲饭的!真惹急了俺,谁也不伺候!”
王晓红这话明着是说给王海超听的,王海超自然心知肚明,赶紧推了推刘翠兰,让她去灶房烧锅,可刘翠兰眼一瞪,死活不去。
王海超没法,只能自己起身去了灶房,“晓红,俺给你烧锅,让你娘歇歇!”
王晓红哼了一声,连眼皮都懒得抬一下。
村南头的水井边历来是村妇闲汉们的“情报站”,就算是收秋大忙天,也总有人凑在那儿嚼舌根。
水桶往井沿一放,东家长西家短说起来没完没了。
几个妇女和两个汉子一边打水一边说笑,看见春桃过来,脸上的笑容都收敛了几分。
“结实家的,打水呢?”张家媳妇王春晓脸上堆着笑,眼神里却带着审视,“你这小身板瘦瘦弱弱的,可真能干!”
春桃没应声,只是嘴角勉强扯了一下。
另一个妇女压低声音跟身边人说:“刘翠兰像头牛似的能干,结实家的干活也是一把好手,那王海超可真有福气,啥也不干,天天吃现成的!”
“可不是嘛,俺都看不下去!结实家的,如今结实也回来了,俺看你不如跟他们分家单过!不受这闲气,也不用伺候他们!”
……这些妇女都是出了名的挑事精,在她跟前说这些话,在刘翠兰跟前指不定又是另一套说辞。
春桃对她们的话不接也不答,只是默默低头打水。
几个妇女见她不搭腔,也觉得没趣,担着水桶各自散了。
春桃把装满水的水桶从井里拉上来,担在肩上往家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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