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记得肖山有一年去配种站配骡子,后来也不知因为啥事儿就跟人掐起来了!”
“被人家七八个打的鼻青脸肿,哭鸡尿嚎就回来了!那年肖河才十四,正在家打黄豆呢,抄起扁担就去了!”
“你猜咋的?”
“咋了?”
“肖河自己干了一身伤、一身血,差点把整个配种站平了,十几个老爷们儿谁都没讨了好!”
“这可是破坏生产经营?丨警丨察当时都上门了,差点就把他扭送到管教所去!”
“最后还是国定他老爷做了担保,让配种站上门给肖山赔了医药费,又让肖河给人家道了歉,各打五十大板,这件事儿才算完!”
我抹了抹头上的冷汗,肖河这身血性的确让人佩服,可我对他的未来也更加担心。
他爸被毙了!我感觉肖山也早晚的事儿,我绝不允许肖河步他们的后尘!
“为啥国定他老爷那么好使啊?”
“国定他老爷当时是镇长啊?没少接济肖河,肖河就特别听他的!以前荣县不敢惹肖山,主要还是因为知道肖河是个愣头青!”
“肖河十二岁没了爹妈,肖山比肖河大八岁,当时都接班了!很多人都以为肖河是他哥养大的呢?”
“可外人知道个屁,我们班儿大班的亲眼见着呐,肖河可没借过他哥的光!”
源越无奈一笑,“也就是后来了!肖山跟第一个对象那诈了几套房,后来还咋的……”
“听说能在省城一个打八个了?又开了歌舞厅、录像厅……买卖越做越大,别人才觉得他是个人物了!”
“人这玩意儿就这样!反正一旦有钱有势,坏的都变成了好的,留下的也就只剩光辉历史了!”
源越此时叹了一声,“哎!我此前还没见过像肖河这么傻的!”
“又咋了?”
源越道:“说起来也怪他妈,他爸当初……就不是个啥好鸟!估计也是怕他以后随了他爸!”
“经常跟他讲什么滴水之恩涌泉报,君子记恩不记仇。好家伙!活活把个愣头青教成了缺心眼!”
我叹了一声,“这有啥错了?当父母的都不求儿女大富大贵,只盼一生平安!就肖河这脾气,但凡他妈少讲点,恐怕早成少年犯了!
我俩打着手电边走边聊,不知不觉就走到山梁上一棵极为高大的歪脖子下。
上面也不知是被谁栓的还是大风刮的,竟然一堆白布条子,山风一吹呜呜作响,简直跟鬼哭似的!
再往山下一望,好家伙!
那时县里还没要求火葬,山梁下的坟茔一眼望不到边,我们村那时也有坟圈子,可我还从没见过这么大一片。
关键这玩意儿密密麻麻一片,中间既没有路,又仿佛哪个坟包后又随时可能跳出个什么玩意儿。
我的汗当时就下来了,“这破地方,跟他妈迷魂阵似的!”
“可不迷魂阵吗?一会儿咱俩得看着月亮走,要不随时可能遇上鬼打墙,早前里面经常有人迷路,跑死人的事儿多了……”
源越说到最后语调有些怪异,我一回头,正撞见一张苍白的鬼脸。
“哎呀妈呀!”我险些一屁股坐在地上,巢里的几只老鸹受了惊,立时乱飞乱叫。
源越却咯咯直乐,把垫在下巴颏的手电筒收起来,“咋样?后悔了吧?用不用我上去给你掰根树杈?”
我上去就是一脚,“妈的!会吓死人的知不知道?”
可我看那树太邪乎,说不定有生之年吊死过多少人,便说了声,“不用!”从地上捡起了一块石头。
源越又笑,“这里的东西别乱动,酒瓶子都是祭死人的,石头可都是压纸钱儿的!”
我赶忙又扔了,源越一路笑话我,我俩又朝着山下的坟圈子走去。
我问:“这地儿怎么这么多坟呐?”
源越道:“荣县周边自古闹土匪,十八个山头呢!民国那辈最大的一支匪首叫震天吼!”
他努了努下巴,指着极远处一座大山上的三道怪石,“看到那个了吗?那叫三大崖子,就是震天吼当年的老巢!”
“震天吼当年自称十八镇土皇,他们以荣县做为钱粮周转和温柔乡,没见山河夜总会上有个小阁楼吗?”
“那叫勾栏,也就是以前的窑子,这还是归糖业之前的事儿呐!著名飞贼鹞子黎三就是在那被捕的……”
我一愣,“不是燕子李三吗?”
源越翻翻白眼,“李三就不在咱这地界,是黎明的黎,黎三!”
“当时是震天吼那个山头的三当家,据说轻功比李三还高,所以人家叫燕子,他敢叫鹞子!”
鹞子老话里当老鹰讲,鹞子翻身正是由此而来。
源越继续道:“震天吼他们在荣县周边盘踞了几代,据说这个山坳子风水好,他们的兄弟就都埋在这儿!”
“后来新社会剿匪把他们都灭了,老百姓也就都跟着埋了!”
我骂了一句,“妈的!如果真有鬼,还他妈得是一帮恶鬼!”
源越又道:“可不止是恶鬼呦?据说这里还可能埋着财宝呐!”
“财宝?”
“是的!据说震天吼几辈在此囤积了大量的黄金白银,跟抢来的珠宝,不过只是人云亦云,谁也没有亲眼见过!”
这些破事儿多半不能当真,我现在关心的只有肖河,“肖河那二傻子就在这地方一睡一宿?”
“可不是?这地方白天都很少有人敢来,晚上就更别提了,也就是后来出了他这么个肖大胆!”
转眼到了坟前,源越突然把手电关了,“关手电!鸟悄的!”
“为……为啥呀?”
“走坟圈子的规矩,乌漆抹黑的碰到啥也别抬头,身后啥动静也别回头,权当过路的了!”
“可你万一要用手电照出个好歹的,那哥俩儿今天多半就跑不出去了!”
我这时魂都快飞了,赶紧把手电关了,源越又咯咯直乐,明显就是诚心吓我!
此时四处一片黑暗,只见远处几只乱窜的磷火,源越也不说话,只能听见脚下一串串的踢草之声。
我膀胱一紧,可也同时想到了一件事儿,我师父告诉我童子尿可以辟邪。
你个死源越,有啥了不起?不就是有个煤铲子吗?
我对他道:“你先往前走,我撒泡尿!”
源越点点头,一声不吭的继续前行。我忙找了个坟头尿了一泡。
口中念念有词,“大哥大姐往边上挪挪,滋到谁多有得罪哈!”
趁源越转过一个坟包,我忙偷偷往手上尿了一把,心里暗笑:小爷这存了十八年的童子身,今天可算有用武之地了!
刚提上裤子,忽听一阵混乱的脚步声。
回头一瞅,一条黑影也分不清是跑是跳,正在向我扑来!
我毛都炸起来了,想也没想上去就是一把。可那黑影却抱着我就势一滚,我俩同时躲到了一个坟包之后。
源越惊慌失措,“别……别吱声,有……有粽子!”随后又呸了两口,“噗噗!什么玩意儿?咋骚了吧唧的!”
我不由一窘,“啥他妈粽子?还元宵呢?”
源越浑身打颤,忙冲我做了个噤声的手势,“我……我也是第一次撞到!都他妈新社会了,竟然有俩古代人?你说是不是粽子?”
【网站提示】 读者如发现作品内容与法律抵触之处,请向本站举报。 非常感谢您对易读的支持!
举报
© CopyRight 2011 yiread.com 易读所有作品由自动化设备收集于互联网.作品各种权益与责任归原作者所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