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晚棠姐,你比肖山也大不了几岁,按理说也赶不上旧社会啊?做事怎么就这么古板呐?还有你上次说自己是青柳子,这又是怎么回事儿?”
说到此,苏晚棠又逃避起来,“你……你刚才不说饿了吗?我煮碗面给你!”
于是又趁机跑去厨房忙活了,我不由叹了口气,开始留意起她家墙上挂的画作。
我对字画一窍,可还是能看出墙上的画风格迥异,明显不是一人所作。而且纸张的陈旧程度不同,明显不是一个朝代。
想到这,冷汗就冒了下来!这么多古画,苏晚棠到底是个什么样的家世啊?
可看着看着,就被其中一幅画吸引了!这幅画纸张虽也泛黄,可最多也就是民国时期的。
而且画面也证实了这一点。画上是一男一女,男的长袍马褂,儒雅帅气,一顶礼帽合在胸前。
女人一身旗袍,银狐披肩,长得极其娇媚多情,面容竟与苏晚棠极其相似。
两人左右各有个红色名章:苏叙之、冷凝霜。
我虽不懂字画,可我师父珍藏了许多古代医典。我对繁体和篆隶行楷草各种文字却还是认识的。
这明显是这两人的名字,而画作的落款也是苏叙之。我不由一愣,难道他们竟会是晚棠姐的父母?
苏晚棠此时正端着一碗云吞面上来,我问:“晚棠姐,你这属于书香门第了吧?这么多古画?怪不得我说文玩,您说我找对人了!”
苏晚棠一笑,“要么说你还是个皮空子呢?这些画都是赝品,大多都是我爸、我爷、我太爷画的,册门听说过吧?”
“册门?”我顿时一惊。
册门可以说是内八门中最具争议的一门,他们以经营字画、古籍、古董为生!
之所以不入流,就是因为他们经营的都是赝品,说白了就是造假者!
可造假者的口碑却一直是两极化的,有需要的觉得他们让普通人也享受到了富人阶层的权利。而被影响到利益的却觉得他们是鱼目混珠、扰乱市场。
所谓的书画界名流更是对册门口诛笔伐,认为他们的作品没有艺术性和收藏价值。可能因为我不懂书画,这些道理却一直很难说服我。
因为如果大师的作品倍受追捧是因为艺术性,那为什么这些把大师仿到足以以假乱真的册门,反而就变成没水平了呢?
苏晚棠道:“我爸一生画了无数的假画,唯一留下自己的作品就是他和我妈的那幅画像了,而最终——我爸也是因画而死!”
看来我猜得果真没错!
苏晚棠继续道:“我妈嫁给我爸之前就是青柳子,我自幼耳濡目染,所以才了解了很多江湖掌故!”
“因为特区港商、台商很多,老一辈又大多有江湖经验,正因为我自认青柳子,所以才得到了庇护,没有真正流落风尘!”
“所以别把我想的太高,我真的只是拥有一些人脉而已。”
原来是这样?可这却更让我佩服的五体投地,至少以我辨别文字与纸张的经验,这些画的做旧水平让人汗颜,足见当年苏家伪造水平之高。
“你刚才说……你父亲是因画而死?”
苏晚棠眼神落寞,“是的!更准确来说,他就是因为违反了江湖规矩!”
她这时已把云吞面放在桌上,“先吃饭吧!其实说起我爸我妈,我倒要先问问你……”
她的手又一比划,“你上次这一指头,到底有什么名堂?”
苏晚棠厨艺极佳,只闻味道便让我食指大动,忙坐过去端起面碗,“就是我上次给你推拿的那指头啊?”
可马上又补了一句,“哦对了!我练过气功,我师父说,只有掌握了气功,才能领悟到推拿的最高境界!”
苏晚棠追问:“你那气功叫什么名字?”
我吃了口面,满口流香,“童子功啊!”
苏晚棠摇了摇头,“可少林有少林的童子功,武当有武当的童子功,你这又是哪门子的童子功啊?”
“这……”我不禁一愣,苏晚棠还真把我问住了!我之前从没想过这个问题,可此时听她一说,又觉得十分合理。
而接下去,苏晚棠就给我讲了个故事……
“册门是内八门中最不受待见的一行,可无可否认的是,也是最富足的一行!”
“苏家在册门之中地位极高,从我太爷那辈起,我家经营的书画院就是海城民办中最大的,可以说是行业翘楚!”
“可我爸跟我爷和太爷不同,他受了新运动影响,对这种行当日渐排斥,后来就干脆走到了一个完全相反的方向!”
“谁都知道册门有最高超的造假能力,却很少有人提及他们具有同样的辨假能力!”
苏晚棠趁我吃面,一边看着我带来的那堆破烂。
“民国末期,他就成了当时字画领域最权威的鉴别家之一,动了很多同行的利益!”
苏晚棠回头看了看我,“用行里话讲,他这是吃饱了饭砸锅,引起了当时整个册门的仇视!”
“那时正是旧社会与新社会的交替,时局极其动荡,我爸就跟今天的肖山一样,被人使了绊子,标记了狗撒尿!”
我心中顿时一屏,我知道苏晚棠这是有意说给我听,怪不得她对行业规则如此敏感。
苏晚棠这云吞面与北方传统做法不同,显然也是她家传的海城风味。
“用那时的话讲,我爸已完全成了一位新青年,对传统的江湖伎俩更是不屑一顾。即使我妈百般劝阻,他还是一意孤行!”
“可接下去发生的一切却让他始料未及!书画院莫名起火,家里祖坟被人刨了,我爷那时正有病,可管家竟错拿了药方……”
“家里叔伯不断遭殃,不得不跟我爸断绝了关系,逃离海城,他这时才意识到江湖规矩的可怕!”
“当时新运动正盛,整个江湖似乎都在通过我爸警告这些新青年们,不希望再有第二个苏叙之出现!”
或许云吞面太热,也或许是我吃的太快,我的汗瞬间冒了出来!
虽然现在是新社会,过去的江湖早已不复存在,可谁又敢保证没几条漏网之鱼?
就像苏晚棠说的,肖山虽然不是好鸟,可却不应该受到这么严重的惩罚,何况一切只是源于一场误会?
苏晚棠继续道:“反正短短一年时间,苏家就像闹了黄皮子!祖产尽失,兄弟离散!最后……连我爸也被索门刺死在了一辆黄包车上……”
“那时我妈刚怀我不久,同时也是大夏黎明前最后的黑暗了!我妈为了保我一路北上,可还是在途中遇到了拍花子的……”
苏晚棠这里指的“拍花子”不等于“花子”,花子是要饭的,当时属于内八门中排名最末的要门。
而拍花子的是专门拐卖小孩、妇女的,相当于人贩子。属于外八门中倒数第二的花门,仅排在索门,也就是杀手之前。
可在老百姓的心里,对他们的恨意还远在索门和斧头帮之上。
苏晚棠叹了一声,“如果我妈当时被抓,后果难以想象!好在危难之时,正是被一个跟你有同样指力的小郎中救了!”
我的心猛烈一跳,郎中?跟我有同样的指力?那也怪不得苏晚棠对我那一指头那么感兴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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