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约七点二十分左右，来了好多城管，他们开着电瓶车，在广场里面慢慢穿行，既不停车也不吆喝，摊主似乎无视他们的存在。
　　十分钟后，城管们并没有怎样的行动，摊主却很自觉，渐渐散去了，刚才拉拉杂杂的广场，很快就空了出来。
　　令林默惊奇的是，刚才有数千人的广场，人流散去之后，竟然无比干净。
　　逛着逛着，方政有些饿了，便开口朝着林默说：“小林，你饿了没？”
　　领导就是领导，饿了不直接说，而是打哑谜，直接问林默饿了没。
　　林默再傻，也反应过来这是领导饿了，便领方政进了中心车站大楼的一楼，这里是餐厅。
　　和其他城市的餐厅不同，这里做早中晚三餐，甚至还做宵夜。
　　整个青北省，安东市的早餐是最丰富的，而整个安东市，最丰富的早餐，在车站广场。
　　林默本身就是安东人，还在这个城市上的大学，对这里的情况比较熟。

　　两人进去后，他让方政坐了一个位置，再由他去点早餐。
　　早点上来了，一碗鸡鸣汤，一盘吊炉饼。
　　方政很好奇，看着碗里的汤问：“这是什么？”
　　林默说：“老板，这是我们这边的特色早餐，鸡鸣汤，主要原料是鱼肉和鸡蛋，加上精心调制的高汤，煮至鱼肉变烂，蛋花浮起，清爽鲜美，营养丰富。”
　　方政拿起汤勺舀了一口放到嘴里，顿时脸上露出满意的神色。
　　“味道很不错，很鲜美，这么好吃的东西，我怎么以前没吃过？”
　　“老板，这个鸡鸣汤只有我们安东市才有，别的地方您可吃不到，而且可以说但凡我们安东的人都吃过这个，而且十个安东人八个都会做这个鸡鸣汤。”
　　说起这个，林默可是满是得意。
　　看着林默脸上的笑意，方政开口问道：“瞧你得意的，这么说你也会做？”
　　林默说：“会一点，但做得不好，没有这么好吃。”
　　两人边吃边聊。
　　方政吃了一口吊炉饼，问林默：“转了一个多小时，你有什么直观感受？”

　　林默说：“这个问题，由我来回答不合适。”
　　方政问：“为什么？”
　　林默说：“您可能需要的是转了这一个多小时的直观感受。”
　　“可我是安东人，又是在安东上的学，对安东的情况比较熟，说出来，可能就不是直观感受，会加进很多以前的东西吧。”

　　“哦，我忘了这一层。那你就说说以前的感受吧。”方政又喝了一口鲜美的汤，看着林默开口道。
　　林默说：“我的感觉是，进入二十一世纪后，安东的变化非常大。这种变化，既有主观原因，也有客观原因。”
　　“主观原因是什么，客观原因又是什么？”
　　“客观原因，自然是国家富强了，对地方的投入加大了，全国都是翻天覆地的变化。”
　　“别说一个小小的安东，就是整个青北省，就是全国，进入二十一世纪后，一年一个变化，大家有目共睹。”

　　说到这里，方政笑了，用手里的筷子指着他说：“你呀，不愧是写材料出身，这说起话来一套一套的。”
　　“你呀，以后在我面前，这一套就免了，要说就说点实在的。”
　　林默说：“我倒不觉得是套话，只不过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我知道的事实就不用说了吧。说主观原因。”
　　“至于主观原因，这一届市委市政府班子，能力确实比较强，也比较亲民，所以，民声比较好。”

　　“比如说城管部门，是全国的一个焦点部门，以前公丨安丨的许多执法职能，转到了城管。”
　　“城管又不像公丨安丨，既没有那么多法律法规的约束，城管队员又不像公丨安丨人员，全都是由公丨安丨大学等一类高等院校培养出来的，个人素质不那么高，工作对象也非常特别，面对的是那些最底层的市民甚至是城市贫民。”
　　“普通人或许不太在乎的利益，在这些底层居民眼里，就是很大的利益，因此，也更容易引发冲突。”
　　“以前，安东市的情况和全国差不多，城管和摊贩的冲突不断，甚至常常发生流血事件。”

　　“丁家林书记来到安东之后，感到这个矛盾太突出了，影响到了稳定的大局，不解决不行。”
　　“他为此花了半个月时间进行调研，最后决定将车站广场拿出来，这个矛盾就缓解了。”
　　“这件事，我当时在办公厅的时候还特意下来调研，写了一篇经验材料，当时还上了那任省领导的内参，而且还在日报上发过一篇新闻稿并且配了言论。”
　　“当时，我有一种观点，我们的许多矛盾，并不是无法解决或者难以解决，关键在于执政者想不想解决或者站在什么样的立场和出发点去解决。”
　　“像安东车站广场这样，只不过一个决策，执行起来也没有丝毫难度，就将一对极其尖锐的矛盾化解了，执政成本更是降到了最低，就充分体现了执政者的理念、能力和智慧。
　　方政问：“你也觉得，这是丁家林的功劳？”
　　林默说：“这是谁的功劳，我还真不敢说。不过，丁书记在安东，口碑真的很不错。”“
　　不仅仅是安东，他以前干过市长市委书记的几个市，也基本就是这种情况。”
　　方政说：“可是，每次民主测评，他的呼声都不是太高。我也听说了，当地的官员，好像并不太喜欢他。”

　　方政已经吃完了他的早餐，起身向外走。
　　林默早已经拿着纸巾等在一旁，起身将纸巾递给他，跟在他的后面。
　　方政没有继续他的微服私访，而是乘出租车回了海山酒店。
　　林默原以为，领导不见了，这里一定乱成了一锅粥，实际上并没有，丁家林等人，很平静地等在大堂。
　　方政并不是从大堂进去的，而是让出租车又将他们送到了停车场，然后带着林默继续从停车场上的楼。
　　看到丁家林淡定地坐在那里，林默大感惊奇，他不相信丁家林不知道方省长神秘失踪了，可他既没有派人去找，也没有打林默的电话，真是奇事一桩。
　　后来，趁着林默回房间清行李的机会，丁家林悄悄跟到了房间。
　　林默知道，丁家林一定是想知道，这两个多小时，方省长干什么去了，却又不知道该怎么开口问。
　　或许，丁家林是希望林默主动说吧。
　　可现在的林默，毕竟不再是当时的林默了，每做一件事，都要在心里仔细地评估一番。

　　有些事，他是无论如何不会做的，有些话，就算是任何环境下，他也不会说。
　　直到他将自己和方政的衣物整理好了，丁家林也还没有将这句话问出来。
　　两人一起离开的时候，林默有点不忍，对他说了一句话。
　　林默说，安东的早餐不错，很丰富。
　　能说的，他说了，听不听得懂，那就不是他的事了。
　　这次调研，从刚开始林默跟张鸿飞一起商讨的日程，再到方政临时改变日程，每一个环节都透着不同寻常的意味。
　　方政并没有怪林默，也没有当着林默的面说张鸿飞的不是。
　　林默陪着方政在山阳和安东调研之后，又去了一个奉市，然后才返回青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