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重新坐下来，陈志强给林默杯子里续了水。
　　林默说：“志强，你跟丁书记应该有几年时间了吧？丁书记是不是应该给你动一动了？”
　　陈志强说：“前不久动了一下，提了办公室副主任。因为丁书记咱是还没有新秘书，所以，我暂时还在这里。”
　　林默说：“那应该祝贺你呀。可惜我在这里的时间不自由。要不，下次你去省里，我再补，我们俩兄弟好好喝一杯。”
　　陈志强说：“林哥的心意我领了，到时候，您如果抽得出时间，我一定要去打扰你的。”
　　闲聊几句，会议散了，林默和陈志强一起出来，各自迎了自己的老板，一齐下楼，上车，前往酒店。
　　接下来和昨天一样，方政分别和市里的领导谈话，林默负责后勤保障。
　　方政接见这些市领导的时候，林默干了一件事，这件事有没有什么意义，他自己也不清楚。
　　方政和领导谈话，林默根本不可能知道其内容，他惟一能做的，就是每隔一段时间，进去给领导续水，即使能听到只言片语，也不能作出准确判断。

　　不过，由于他要负责安排所有的谈话，便需要掌握时间。
　　他将这个时间在本子上记下来，最初仅仅只想到方便自己掌握。
　　后来，他闲得无聊，便做了一件事，将这些时间精确地算出来。
　　这一计算，林默便算出了点不一样的韵味。
　　方政接见丁家林的时间最长，有四十七分钟。
　　以前在省政府，方政接见某个人的时间，林默没有精确计算过，但印象中，超过半小时的，几乎没有。
　　这个时间，似乎很能说明一些东西了。
　　时长排在第二的是赵文华，三十八分钟。
　　林默将笔记本翻到最前面，那是他刚刚当上秘书时所做的记录，上面恰好有第一天上班时，方政接见赵文华的记录。
　　当时虽然也记了时间，但并没有精确到分。
　　仅从记录上看，应该是半个小时，并没有超过接见丁家林的时间。

　　山阳和安东的两个市长，山阳市长姚放是三十三分钟，安东市刘宁强是二十八分钟。
　　市长以下，又是一个档次，只有十五分钟左右。
　　林默因此知道，这个时间的把握，颇有政治智慧，也极其微妙。
　　丁家林多出的这九分钟，到底意味着什么？
　　此时，林默还不十分清楚，但不久以后，他便意识到，这九分钟的含金量非常之高。

　　第二天早晨，六点钟起床后，林默原以为常务还会像前一天那样，在院子里活动一番。
　　因此，他连运动衣都穿好了。
　　出现在方政面前时，他猛地愣住了，老板并没有穿运动衣，而是穿着便装。
　　方政对他说：“把衣服换掉，今天我们不晨跑了，陪我一起出去看看吧。”
　　一起出去看看？

　　看什么？
　　去哪里看？
　　林默知道，方政又一次不按常理出牌了，到底用意如何，目前还不清楚。
　　林默急忙去换好衣服，然后小跑下来，方政已经等在门口。
　　看到他出来，方政也不说话，转身向外走，林默便紧紧地跟上。
　　他们住的海山酒店是以前的招待所，前面是一幢新大楼，后面有些三层的小楼，楼里虽然有服务员，却没有人认识他们，就算认识，也不敢询问或者阻拦。
　　两人走出小楼后，并没有经过前面的酒店大堂，而是从地下停车场离开了。
　　门口停着好几辆等客的出租车，方政拉开一辆出租车的门，坐了上去。
　　林默立即坐到了副驾驶上。
　　司机问他们去哪里，林默一时不知怎么回答。

　　方政显然早有准备，说，去新华路。
　　汽车启动后，方政主动和司机说话，问收入怎么样呀？
　　青北省的几个城市如果排名的话，安东可以排在第几位？
　　司机说，安东其实基础不错，只是以前没遇到好领导。这几年，丁书记来安东，安东发展得不错。
　　方政说：“我怎么听说，那个丁书记很不好，独断专行不说，还喜欢打牌，牌风又臭，搞得天怒人怨。”
　　司机笑了笑，说：“丁书记牌风怎么样，我不知道。我们老百姓只是过日子，肯定没有机会和丁书记一起打牌。”
　　“能够知道他的牌风的人，肯定都是他身边的人，是那些当官的。”
　　“我们只能看到我们的日子。日子过好了，肯定是领导得好。”
　　“退一万步说，像丁书记这样的大官，为什么喜欢打牌？肯定是心里烦吧。”
　　“能不烦吗？他那么有能力。我听说，他在很多个市都搞过，每个市都搞得很好，就是因为上面没人，所以一直被别人压着，提不上去。”
　　“比自己能力差得多的人上去了，还当自己的上司，换了哪个人，都会烦吧。
　　出租车到了新华路，司机说：“这就是新华路，你们到哪里？”
　　方政说：“哪里人多，你就停在哪里。”
　　出租车司机将他们送到了新华路汽车站，这里的人最多。
　　这个汽车站，原本是安东市的老汽车站，当年，林默到京都读书，便常常在这里登上长途汽车然后到省城搭火车。
　　后来汽车运输业高度发展，人流客流异常活跃，一个汽车站无法满足需要，汽车站建在市中心，每天的车次太多，车站周围，常常交通堵塞。
　　这不仅是安东一市的问题，而是一个全国性问题。
　　于是，全国的大中城市，先后将汽车站移出了市中心，分别在市郊建起东西南北几个汽车站。
　　虽说规定某个汽车站仅仅只是经营前往某个方向的汽车，可实际上，那些有门路有后台的营运车辆，仍然可以在各个车站之间串。
　　汽车总站废了以后，地皮卖了，在这里建起了一家大楼，一楼搞餐饮，二楼至六楼是商场。
　　虽说这里已经没有了汽车站，可人们叫习惯了，仍然称这里为新华路汽车站。
　　他们出来得早，市民们大多才起床不久，街上的人并不多。
　　可汽车站前面的广场上，却已经有了很多人，这些人主要是摆地摊的，在这里组成了一个跳蚤市场。
　　林默跟在方政后面，在广场上转了一圈。
　　方政不时和摊主或者购物的市民聊上几句。
　　方政问摊主：“你们在这里摆摊，城管不管吗？”
　　摊主说：“在别的地方卖不行，但在这里，城管不管。”
　　方政又问：“为什么别的地方不行，这里可以？”
　　旁边有市民说：“以前，随处都有摆摊的，既占道又影响交通，城管如果不管，市民的意见大。”

　　“城管如果管，摊主的意见大。城管和摊主之间，常常发生冲突。”
　　“后来，丁书记想了个办法，要求所有摆地摊的摊主集中到这里经营，但必须集中在早上七点半之前和晚上九点半之后。其他时间，一律不许摆摊。”
　　方政继续追问：“你觉得这个方法怎么样？”
　　市民说：“这个方法很好呀，很多下岗工人，可以通过这种办法再就业，摆个小摊，虽然不一定能发财，至少可以解决生活问题。”
　　两人在这一带走了一个多小时，和很多人极其随便地聊了聊，很随意，也很自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