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笑嘻嘻地说：“你不能骂我流氓，多光荣的称号，我受不起。”
　　燕妮笑着说：“流氓，死流氓！”
　　我开玩笑说：“咒我死呢，着急当寡妇啊！”
　　燕妮气不过：“呸，我还没嫁给你呢！”
　　我哈哈大笑：“哦，我忘了，咱们没结婚啊。没结婚你管这么多！”
　　燕妮可不想在嘴皮子上输给我：“我才懒得管你呢，就算你天天在外边喝酒找女人，我都不管。总有一天，你不是死于酒精中毒，就是死于性病梅毒！”

　　说完，燕妮毫不犹豫地挂了电话，干净利落，一副让我好自为之的气魄。

日期：2010-11-17　08:50:54

　　（2）
　　我花了一天的时间，集中火力干完了前列腺药的策划大纲，脑汁完全给掏空了，感到浑身疲倦。我像受了重伤一样，蜷缩在宽大的班椅中，望着电脑白刺刺的屏幕发呆，这时候小高拿着一叠资料敲门进来了。
　　“大鱼来了！”小高掩饰不住内心的兴奋。
　　“唔？”
　　我一时还没有反应过来，莫名其妙地看着小高。小高把手中的资料摊在桌面上。我瞟了一眼，看见封面写着“千佛山旅游景区开发可行性报告”。

　　“还真是一条大鱼！”我登时来了兴趣，身子也坐直了。
　　“可不，估计下来有这个数呢！”小高伸出一根食指。
　　“一百万？”我惊讶道。
　　小高肯定地点点头。
　　“算了吧！”我顿时泄了气，依旧把身子蜷了回去。
　　“一百万还少啊？”小高显然误解了我的意思。
　　“不是太少，而是太多。太多了就像是水中月，看着够不着。”我没好声气地说。

　　“你先看看资料，听说有好几家策划公司一起提案竞标，其中主要竞争对手是北京一家公司。”
　　小高转身要走，我喊住她，让她给老杨和陈泉说一声，“前列通”产品的策划大纲我已经做出来了，东西在我电脑共享盘里，让他们抓紧时间动手写报纸平面和广告脚本，这几天务必完成，市场上急等着要用。
　　小高抿着嘴唇微微一笑，表示知道了，然后轻盈地转身带上门出去了。几分钟后，我挂在线上的QQ头像一闪一闪，随手点开，是小高发来的一条信息：我代表党和政府，以及你家燕妮，特别向你发出敬告，请注意休息，你现在处于极度疲惫状态！
　　我无声地笑了，小高这姑娘人小鬼大，心也挺细的。
　　小高说的没错，这半年来，我的身体状况越来越糟糕。本来搞策划的人，干的就是砸骨头熬脑汁的差事。年轻的时候精力旺盛激情昂扬还倒罢了，可是干上几年之后，身体全都变得外强中干。
　　有一次我跟方向东抱怨：“以前白天围着工作转，晚上围着女人转，每天都精神抖擞的。现在倒好，白天腰腿软，晚上命根子软，在这么干下去，命都要搭上了！”
　　方向东说：“你以为还年轻啊，三十几岁玩策划，就像日薄西山，没几天蹦跶的了。没听别人说吗？妓女、嫖客、策划人，谁也别笑话谁，都是靠身体吃饭的。趁咱们现在还能动弹，赶紧赚点银子吧。”

　　我眯着眼睛憧憬地说：“那不要太多，每人搞个一百万，到时候咱哥俩收手不干了，学学城里那些退休的老头子，养花遛鸟享福去。”
　　方向东不屑一顾地嘲笑我说：“鼠目寸光、妇人之见。和我们家那位一样，典型的小农思想！”
　　方向东家的那位，我见过不多几次，挺标致一个女人。听说从小学习特别好，家境条件也不错。自从上高中时候认识了方向东，也不知脑子动了哪根筋，就把自己一生毅然托付给了这家伙，主动放弃了报考名牌院校的机会，不顾家里人千方百计的阻挠，硬是陪着方向东进了西安一所二流学校。等到大学刚毕业，手里的毕业证还没来得及放下，又催着方向东领了结婚证。看她的情形，认定了方向东是个绩优股，攥紧了再也舍不得放手，静等着相夫教子过日子呢。

　　我辩解说：“小农思想怎么了？小富即安才最难能可贵。”
　　方向东收了笑容，一本正经地看着我说：“我敢保证，你也就是嘴上说说而已。等你手里真的捏了一百万，心里肯定会惦记着二百万。每个人都会为自己不断地设立目标，这就是咱们活着的意义。”
　　关于活着的意义，方向东不止一次地给我宣讲过，每次说法不一，但意思大同小异。他说：“人活着为了什么？人活着就是要不断满足自己的欲望。欲望是每个人奋斗的力量！”
　　不幸又给他说中了，比如像我，身体都要累垮了，还是没有跳出欲望的圈子。
　　我正在天马行空地乱想，陈泉蔫不拉叽地走进来，在我面前一屁股坐下，吊着一副苦瓜脸，好像丢了几吊钱一样。看到他这个样子我就来气。当初我让他来风向策划，完全出于一份真心，可是他并不这么认为，他觉得我是在收容他可怜他，所以一直摆不正心态，干什么事都漫不经心，死气沉沉。他这种半死不活的样子，几乎成了我的一块心病。

　　我问他：“你干嘛苦着脸？”
　　陈泉嗫嚅了半天，才挤出了一句话：“我不想干了！”
　　我觉得很意外，盯着他看了半天，也没看出他说这句话的意思，但我知道，他肯定是哪根筋又纠结了。我默不作声地掏出两根烟，给他扔了一支，自己点着了一支，想听他讲出原因。陈泉从裤兜里摸索出打火机，给自己把烟点着，同样默不作声，估计他在观察我的态度。
　　“嫌工资太低？”
　　“不是。”
　　“有人欺负你了？”

　　“不是。”
　　两个问题，他都回答得挺干脆，反而弄得我模不着头脑。
　　“那为什么？”我继续问道。
　　“策划我做不了！”陈泉回答。
　　我笑了：“还有陈三绝做不了的事情！你刚来公司，对策划肯定有个熟悉的过程。不过不用着急，我敢说，以你的才气和文笔，不出一年时间，绝对能成为一流高手！”

　　“可我觉得策划，有时候就是在弄虚作假呢？”陈泉终于说出了他的症结。
　　“你说错了，策划应该是锦上添花！”我给他纠正。
　　“那前列腺产品的策划，算怎么回事？”陈泉盯着我，目光很执拗。
　　“增加产品的卖点，就这么简单！”我果断地说。
　　陈泉一下子没转过弯，疑惑地望着我，我赶紧趁热打铁。
　　“咱们做策划，就一定要摆正自己的位置。别人花钱，是让我们帮他把产品卖出去，其它的事情跟我们毫无关系。你再想想，如果我们不做这件事，别的策划公司照样会做，那我们只好喝西北风了！”
　　“那总不能骗人啊！”陈泉依然不能释然。

　　“这要看你怎么想了，比如说蒸馒头用增白剂，女人去医院整形，这些算不算骗人？根本不能算，策划的道理也是一样的！”
　　陈泉听得似是而非，一时半会还没理清馒头女人和策划之间的关系，我及时岔开了话题，问他是不是还住在沙井村。
　　陈泉点点头说：“在那里呆了那么久，周围邻居都熟悉，住习惯了。”
　　“你还是搬出来，换个好点的房子。长期住在村子里，人会消沉的。”我说着指指他的衣服，“你看看你，每个月工资也不少，也不给自己换身行头，还那么邋遢！”
　　陈泉被我说得有点不好意思，身子不自然地扭来扭去。

　　我说：“没事别瞎想了，多看看策划方面的书，公司以后还靠你呢。”
　　陈泉不禁夸，脸刷地红了，吭哧了半天说不出话。
　　我心里暗暗笑了，看看表对陈泉说：“没事早点下班吧，要不咱俩找地方喝酒去？”
　　陈泉摇摇头说：“喝酒改天吧，我今天有事，你能不能借我一千块钱？”
　　我觉得挺奇怪，这个月刚发工资，难道他都花光了？不过我看到他的样子很认真，就掏出钱夹，给他数了一千块钱。
　　“你不会是谈女朋友了吧？”我开玩笑问他。

　　“我下个月发工资后还你。”陈泉笑了笑，所答非所问。
　　“不用，干完这个药品策划，这就算你的奖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