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手指虚点瓷片:“养蛇啊?”
“拉倒吧。”胖子差点喷了,“你见过哪门子歌颂劳作是这氛围?男人头颅低垂,姿态恭敬的不能再恭敬了,跟伺候祖宗似的,这能是养蛇?再说了,这蛇,画得跟要噬主似的,哪点儿像正经记录生产?”
我听他讲得头头是道,眉头一挑:“你还懂瓷器?”
金胖子黑着脸:“我是干啥的?潘家园虽说啥货都有,但主要集中在瓷器和书画两类,胖爷我开店四五年,这点眼力还是有的。想当年...”
我见这小子又要开始吹牛逼,赶忙打断:
“那你说说,地上这个碎瓶子,男人喂蛇图,能卖多少钱?”
金胖子一听就火了:“你傻了?谁会要这么诡异的玩意儿,上面印个奥特曼都比它销量好。”
楠姐没理我们,也蹲下身看了看,眉头紧皱:“这是...他们的王。”
王?那个自诩长生天的男人?
楠姐拿起一块瓷片,上面隐约能看见男人左手持的权杖,跟之前在浮雕上见的玩意儿如出一辙。
如果是一名普通男人在喂蛇,还可以勉强解释,可你告诉我,这个男人是“王”?
这就比较离谱了。
“王”是失落王朝的信仰,所有民众奉他为神灵,这样的人怎么可能亲自喂蛇,最扯淡的是,他还让工匠把这幅景象烧到瓷器上?
这等于亲手把自己拉下神坛,对他的统治没有半点好处啊,根本讲不通啊。
楠姐沉吟片刻,缓缓开口:“亮子,咱之前不是见过蛇俑和浮雕么,上面都有这种蛇的影子,这会不会是他们的神啊?”
神?
我盯着云朵多盘旋的细长身影,没否认也没肯定。
金胖子插话了:“我看,像是王养的宠物。”
楠姐:“......”
这胖子脑回路有点新奇,总能语出惊人,而且有时候角度很刁钻,我下意识想反驳他吧,还真不好说。
人家都是王了,似乎养条大蛇作为宠物也没啥哈?
俺们三个人又讨论了一会儿,谁也说服不了谁。
线索实在太少,光凭几张碎片和模糊的浮雕,就像管中窥豹,除了一片诡异的花纹,啥也看不见。
“得了,别在这琢磨了。”我直起身,拍拍手上的灰,“往前走吧,再出不去咱就饿死了。”
眼下物资全丢,还是抓紧考虑现实问题吧。
二人依次点头。
我们熄了话头,继续按照往陪葬品密集的方向走。
后边的路咋说呢,有好有坏。
好消息是,我不愧是文化人,我制定的方案十分正确,陪葬品愈多的地方,洞穴就愈宽敞,这样一直走下去,回到主溶洞不是问题。
但坏消息是...俺们在瓷片上见的这条蛇,就跟瘟疫一样,几乎渗透进了这个王朝的方方面面。
壶、罐、尊、爵、璧......只要是还能看出形制的陪葬物,无论是粗陶、细瓷、青铜还是玉器,上面几乎都能找到那条蛇的影子。
有时是作为边角的辅助,盘踞在器皿的耳、足、柄处。有时则干脆作为主体的纹饰,张牙舞爪占据整个画面。
一个字,多!
太多了,到处都是。
我脑子里乱糟糟的。
这蛇无处不在,如果先前没见过浮雕,单看这些陪葬品,俺们甚至会以为是这条蛇建立了王朝。
这对于任何一个王权或者神权统治来说,都是灾难性的。
如此一来,下面的百姓会根本分不清,信“王”还是信“蛇”。
胖子啐了一口:“妈的,咱是掉进蛇窝了还是怎么着?胖爷我浑身不得劲,看什么都像长虫。”
楠姐的脸色也很不好看:“这条蛇,对这个王的意义,恐怕超出我们想象。”
我压下心头的不安,甩了甩头:“别想了,走吧。”
插一句题外话,当时俺们三个人,只当这玩意是条蛇。丝毫没有意识到,还有其他生物也是长这个模样的,所以越想越偏,每一个念头都跟真相离了十万八万里。
这里压下暂且不表。
后面我们三人越走越快、越走越宽敞,在转过一个弧度较大的弯道后,前方猛然一空。
手中火把的光焰“呼”地往前窜了一下,一股带着回响的空间感扑面而来。
俺们走出来了,终于不用再窄道道里打转了。
可是我提出的方案效果似乎过于好了,
俺们到达的位置,跟方案里的预设有点不太一样...
先前我以为,通过这种方式可以到达主溶洞。
但我想错了一点,我概念里的主溶洞,跟眼前这个压根不是一回事。
这个溶洞的大小,比俺们之前见过的,大了至少七八倍不止。
火把的光根本照不到顶,只能勉强看到上方无数倒悬的钟乳石,脚下则是湿滑的岩石,间或有一汪汪幽暗水坑,反着黑光,深不见底。
目光所及,几乎每一寸空地,都被各式各样的陪葬品所填满。
各式蛇俑东倒西歪,小山高的青铜器锈迹斑斑,黄金玉器遍地都是。
从明器到礼器,从巨鼎到项链,所有我见过的、没见过的古董品类,这里一应俱全。
很明显,我们三人不小心走到了一切的源头,摸到了真正的发源地里来。
金胖子张大了嘴,半天才挤出两个字:“这他娘的,是把整个国库都埋这儿了吧?”
楠姐还能记得浮雕的模样,说道:“差不多,估计中殿下层的所有物件,都被冲到这儿了。”
金胖子已经没心思听了,胖手哆哆嗦嗦地就要往冥器上面伸。
我跟楠姐谁都没拦。
不是俺们道德高尚,视钱财如粪土,而是我俩内心也翻墙倒海,有点控制不住自己的手了。
“楠、楠姐,要不,咱俩也拿点?”我用余光打量着楠姐。
楠姐喉咙滚动,勉强咽下口唾沫,脸上一狠:“拿!”
不拿是傻子,根本用不上背包,以这里出现的陪葬品规格,随便装几件出去,就能拍出天价来。
我眼底划过一道厉色,刚准备动手捞他一票。
一声的爆鸣猛然撕裂了死寂。
我感觉一道灼热的气流擦着鬓角飞过,带起的劲风把额头刮得生疼。
爆鸣声响起的一瞬间。
“铛!”的一声脆响。
我侧头望去,发现自己脑袋旁边的青铜大鼎上,赫然出现了一个圆孔孔,边缘翻卷,在火把光下明晃晃地扎眼。
这、这是遭天谴了?
刚刚好像有什么高速飞行的东西擦着我的脸过去了,如果这东西往右偏一点点,我的脑袋是不是就开花了?
俺一时没反应过来,目瞪口呆。
“我日。”金胖子猛啐了一口,手里的火把差点扔出去,怪叫:“这他娘的离谱了吧,王把枪都造出来了?这是什么机关。”
枪?
我一听这个词儿,浑身汗毛都炸起来了。
一千年前的古王朝当然不可能造出枪械来,这玩意儿的源头只有一个——
他娘的,郑耀祖!
我身体瞬间做出了反应,双手一把掐在胖子和楠姐的脖颈上,而后猛地用力,三人齐齐卧倒。
胖子还在挣扎:“你干嘛,你疯了?”
“趴下,别动。”我根本没时间解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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