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源有了,新的问题又来了,拿什么引火?
破棉袄的尸首还在地下河边上,这里虽然有冲下来的树枝,可上边都蒙着水汽,仅凭几根火柴,压根烧不着啊。
我跟楠姐对视一眼,而后齐齐扭头看向胖子。
胖子忽然感觉身侧投来两道不怀好意的目光,哆哆嗦嗦道:“你、你们想作甚?”
我冷笑一声,说道:“胖子,把外套脱下来。”
金胖子一听,立马明白了我俩的意思,这是要拆他的棉服啊。
他下意识捂紧了自己的棉服:“凭啥啊?咋不拿你们衣服引火。”
“呸!”
我装势啐了一口。
这小子分明是明知故问,我眼下只剩下件破毛衣,拿去引火直接就光膀子了,肯定不行。楠姐则穿的是一件牛仔服,内里压根没有棉花,想用也用不了。
俺们三个人,就数这小子穿得多,他不脱谁脱。
金胖子嘴里嘀咕:“俺这可是报喜鸟,很贵的...”
我知道这个牌子,九十年代的高档男装,那棉服我在橱窗里见过,得个小四位数。
“那你说咋办?要钱还是要命?”我有点不耐烦。
金胖子墨迹了一会,低声回了一句:“要不,用我的裤衩?那也是纯棉的。”
我:“...”
楠姐:“...”
我单手扶住额头,这胖子能抠门成这样,也是个人才。
楠姐轻啐了一口,转过身:“行吧,你脱吧,老娘不看。”
胖子不太情愿地开始动手解腰带。
看他那窝囊样我就来气,上前踹了他一脚:“赶紧的吧,组织上现在需要你贡献出裤衩子。”
胖子倒是没说假话。
他的裤衩确实是纯棉的,火柴几下就点着了,俺们又在周围摸了点树枝,火堆燃起来了。
当然,这味道就不提了。
火光带来些许暖意,我们又嘬了几口钟乳石上的渗水,算是好歹提升了点体力条。
楠姐挤着牛仔服上的水,皱眉道:“咱们现在,算不算彻底迷路了?”
“把算不算去掉,”胖子伸舌头接着石头下的滴水,“就是迷路了。我现在看哪条道都长得一个德行。”
我用树枝无聊地划拉着泥沙,明白确实不能乱闯,得有个思路。
看着泥沙里掺杂的些许瓷片,我忽然眼前一亮。
刚刚在周围捡树枝的时候,我就发现了这点:
俺们所处的溶洞岔路里面,也有部分被地下水冲上来的陪葬品。不过这里出现的以瓷器居多,瓷器不同于黄金玉石,在水里一磕一碰就碎了,所以周围土里的瓷片不少。
为什么突然讲这个,因为我觉得拐回主溶洞的路,就藏在这里。
我顿了顿,伸手将脚下的瓷片拾了起来,对楠姐道:“看看这个。”
楠姐疑惑地接过瓷片,对着火光翻来覆去看了几遍,不明白我的意思。
金胖子打趣:“小神仙,怪不得前边不见你捡黄金,原来是喜欢瓷器?可惜喽,你估计碰不着囫囵个的家伙什。”
我没搭理他,自顾自开口道:“你们发现没,咱们现在钻的这些窄洞,跟外头的大溶洞不一样。”
胖子不明所以:“有啥不一样?不都是石头缝儿么,就是窄点。”
楠姐似乎抓住点意思,犹豫道:“亮子,你是说,二者的形成原因不同?”
“聪明。”我点点头,用树枝在地上比划,“咱们先前一直走的主溶洞,又宽又大,试想一下它当年形成的时候,得啥样的水流才能侵蚀成这样?”
楠姐:“肯定是又急又湍的主河流。”
“对的。”我继续道,“现在看咱们钻的这些小洞,七拐八拐,跟肠子似的。能形成这样,就说明当初水流在这儿的速度很慢,甚至是渗流,一点点腐蚀出来的。”
金胖子云里雾里:“所以呢?”
楠姐笑了,她彻底懂了,挥着手里的瓷片:
“水流从主溶洞拐进窄洞,由于流速突然变慢,势必会导致大量陪葬品堆积在入口的位置,并且越往窄洞深处走,流速越慢,带下来的陪葬品也就越少。”
我赞许地看了眼楠姐:“对的,咱们只要反其道而行,哪里陪葬品多,咱们就往哪边拐,总能走回主溶洞。”
胖子也懂了,一拍大腿:“真绝了嘿,小神仙,这都被你推出来了。那还等啥,找宝贝……不是,找路去。”
这下有了动力,俺们说干就干。
三人一人拿起一根柴火用作照明,猫着腰,眼睛跟探照灯似的,专门盯着脚下的泥地。
当然,一开始的过程并不顺利。
我们随便钻了几个通道,下面的瓷片少得可怜,要不是楠姐眼睛尖发现了一些指甲盖大小的青白瓷片,我都想换个法子试试了。
不过天佑良人,俺们的运气回来了。
又矮步通过几个洞洞后,我们眼前的景象悄然变了。
脚下的淤泥里,开始星星点点地嵌着些东西,青白的、灰褐的、偶尔还有一抹钴蓝,火把摇曳,反着亮光,十分扎眼。
“有门嘿!”
金胖子眼前一亮,顺手从淤泥里抠出个东西,在衣服上草草蹭了几下,对着火光就打量。
我白了他一眼,心想守财奴就是守财奴,巴掌大的瓷片子也研究,带上去能值几个子儿啊。
要是齐师爷在跟前,见他这副毛手毛脚的样子,不骂死他才怪。
我没搭理他,迈步继续往前走,哪知刚走没几步。
身后的胖子又出声了:
“小神仙,这玩意儿...不对吧。”
我跟楠姐脚步一顿,齐齐扭头。
身后的金胖子正蹲在地上,面前摆了几个碎片片,左一块右一块地拼成一堆,低着头,不知在琢磨什么。
我眉头一皱,上前不耐烦地揪了他一下:“什么时候了,你还有闲心思玩拼图?赶紧走。”
胖子吃痛起身,可眼睛依旧落在瓷片上。
我见他吃了屎一样的神色,心里猛然咯噔一下。
“咋、咋了?”我问。
胖子重新蹲下身,拼完最后两块瓷片,指着地上的东西,说道:“你们看这个?”
我连忙垂下火把。
火光勉强映亮几个瓷片。
从大小和弧度来看,这东西“生前”应该是一尊瓷瓶。
真正让胖子感到奇怪的,可不是它的造型,而是上面的图案。
用不知名料子勾勒的瓶身上,一名身姿魁梧的男人正端着盂钵的器皿,面向一只生物,那生物扭曲盘旋,蛇身细长,昂首吐信,分明是蛇类外表,却被画在了天上,周身还有云朵相衬。
金胖子见我跟楠姐的视线都聚到了图案上,开口说道:“二位,这玩意儿不对劲啊。”
“胖爷经手的瓷器海了去了,上面的画片儿,要么就是讨个吉利,牡丹富贵、莲生贵子。再不然就是山水楼阁、花鸟鱼虫。就算素净点的,那也是单色釉,可瞧瞧这……”
他手指戳了戳那在天上盘旋的蛇:“这算哪门子吉祥?阴气森森的,看着跟邪祭似的。”
我盯着诡异的画面,思索片刻后说道:“保不齐这个王朝以人为本,将本朝农民劳作的场景画到瓷面儿上,歌功颂德?”
“农民劳作?”胖子没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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