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块钱，可以到达江对面主城的南星码头。”大爷边说边伸出三根手指，“那边的车，第一班车6：30就始发了。”
　　陈数一思忖：“一公里，不就两千米嘛？跑步。”
　　说跑就跑，陈数蹲下身，紧了紧鞋带，双手抓住背包的背带就往码头方向跑。
　　那是一种强烈的亢奋的状态，陈数甚至都没有感觉到额上的汗水直流。他只觉得风吹过来，身上和脸上都凉嗖嗖的，心却是热呼呼的。
　　到达码头时，天才蒙蒙亮——就和几年前临时决定去一趟左欣家的时候一样。
　　不同的是：几年前，陈数是带着浓浓的爱与期待去的；这一次，爱依然浓，但心里也多了一份咬牙切齿：“刘左欣，看你怎么和我解释？”

　　轮渡远没有他想像的豪华，就一简单的钢结构船，船上不到十几个人。大部分是起早的江对岸的农民，挑着青菜白菜萝卜等东西送到主城去卖。
　　首班车，买票、出发。
　　到达左欣厂门口的时候，正是10:00，左欣在办公室给陈数中文传呼了几条留言都没回应。正在焦虑陈数是不是那发酵的内心又开始受伤的时候，门卫大伯打来了电话：“左欣嘛，厂大门口有人找。”
　　左欣和主任打了声招呼，就下了楼，远远地看见陈数穿着蓝白条纹衬衫，袖子卷着，背着个背包，手上还提前个蛋糕，站在大门口。

　　“陈数？”左欣刚一发声，陈数转头就抓着她的手往宿舍走。
　　“我昨天在唱歌，没有听到呼机响。”左欣看紧解释，“早上厂区大门一开，我就来给你打了好多传呼……”
　　陈数什么都不说，只是直直地拉着左欣到宿舍门口，等着张惶的她打开门。
　　在开门的一瞬间，他拉她进门，放下蛋糕，反手就抱住了她。
　　“说，喜不喜欢我？
　　”陈数完全忘记了他本来是来质问的，是来兴师问罪的。
　　左欣脸红了，她低着头站在哪里，手心出汗 嘴唇哆嗦。
　　他是生气了吗？是责怪的意思吗？她紧张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陈数顾意长吁一声，转身准备开门：“不喜欢算了，我回去了。”

　　“嗯，喜欢。”她害羞地点点头。
　　“喜欢应该怎么表达？”他不依不饶。
　　左欣猛地扑进他怀里，双手紧紧地搂着他的腰，把头轻轻地靠在他已经开始厚实的肩上，声音低地吱唔：“我喜欢……喜欢。”
　　“知道我是怎么来的吗？”陈数神秘地笑，“轮渡。”
　　“为了赶上那趟轮渡，我今天见血了。”说着，陈数卷上衣袖，手肘处破了一块皮，红殷的血水看着触目惊心，擦破的皮往上翻卷着。“你不知道我有多着急，车子还没开班，又怕错过轮渡……”
　　陈数说着说着，左欣的表情不对了。
　　她忽然抱住他，猛地吸了口气，哇的一声就哭了出来。“是我不好，是我不好，我没有回你的传呼。”
　　陈数逗她：“记住了，下次要飞速回！”
　　左欣使劲地点头。
　　陈数兴奋地紧紧地抱着左欣。
　　“你知道我有多想你，天晓得。”他边说边移着他的双唇到她脸上，到处亲，他用自己的鼻子轻轻地拱过左欣的额头点到她的鼻子上，两个人就这样鼻子点鼻子地相互站着，然后相视大笑起来。
　　那是2001年的夏天，繁花似锦，草木葱茏。一对青年男女就这样相互简单地爱着，紧紧地拥抱着。只为相互看一眼，只为一起偶尔低语，偶尔微笑，偶尔幸福地叹气。
　　日期：2016-05-08 08:59:54
　　第13节
　　除了拥抱的幸福，那天，左欣还吃到了人生第一个生日蛋糕。

　　“为了奖励你的懂事，送你的。”陈数把蛋糕拿到左欣面前，打开。
　　那是一款普通的白色水果蛋糕，土得掉渣，但那是陈数摔了跤，见了血才买到的。
　　陈数说：“下周一是你生日，我提前给你过了。”
　　左欣幸福地享受着陈数在镇上转车时匆忙买下的蛋糕。那是奔跑着的爱情的味道，那味道：真甜。
　　甜得左欣的眼泪噼里啪啦地往下掉。
　　从那以后，左欣吃蛋糕只吃水果蛋糕。
　　可是，很多年后，左欣从路边小蛋糕店，换到丹比，再到浮力森林到21客，左欣再了没有吃过那么好吃的水果蛋糕。
　　工作的前两年，一群年轻人的经济情况都不太好，反而是回到小城市的人，过得相对滋润。
　　城市米贵，居之不易。

　　大部分人都还是拿着三位数的工资，有个别偶尔能达到四位数的，除掉房租水电通信费，每个月也都过得捉襟见肘。陈数和左欣虽然过得最对金钱并没有多少欲求，但轻描淡写的背后，总会有一些紧咬的牙关要自己去面对。
　　因为经济的原因，即使是工作以后，除了和王海提过家里的情况，陈数从来不和同事有更多的交集，他怕别人知道他的一穷二白，怕别人用异样眼光看自己。
　　更怕别人知道他一穷二白背后的无助与痛苦，他怕再出现一次暗渡陈仓的递资料事件。
　　可就在两年前，陈数和左欣两个人都知道经济的重要性。但两个人几乎同步把这一复杂的东西，阻隔在了思维之外。平时白天两个都在上课，晚上，两个人就会相约跑到图书馆占位看书。基本没时间想这些。

　　即使是周末，经济拮据的两个人，会自动把约会地点选在西湖周边。
　　“要门票的尽量不进。”陈数牵着左欣的手，两只手臂一摆一甩，“压马路逛街也不参与。”
　　牵手的时候，左欣喜欢就着陈数的手关节甩，甩得陈数讨饶为止。
　　游玩的路线，也基本有一个没有约定的俗成。
　　常常都是坐着公交车到西湖边，然后就是手牵着手，边走边聊，走路的时候，两个人都会用上更舒服的步调，选择相对幽静的路线，慢慢地往目的地去。
　　然后走到哪里看到哪里：看盖叫天，看章太炎，看苏小小，看岳飞……

　　三台山， 走到一半，天下起了小雨，陈数很绅士地脱 下外套，将衣服往左欣头上盖，让她不会被雨淋到。
　　这是陈数大学四年买的最贵的一件衣服，有防水功能。左欣看着陈数的脸被雨水淋湿了一大片，心疼地问：“拉过去点，会感冒。”
　　“没事。”
　　“你觉得这样的约会方式，你喜欢吗？会觉得我是个无聊的女生吗？”
　　“怎么会，你是替我考虑。”陈数一震，明明是替他考虑，她为什么会想这么多呢？
　　左欣停下脚步，看着陈数，她清澈的眼睛丝毫没有放过陈数的想法。“你是觉得我想多了吧？”
　　“嗯。”

　　“我们状况都差不多，我知道你不容易。希望我们的相处不会成为你的负担”
　　“不会。”陈数愣住，他从来没有想过他会成为她的负担，左欣却已经在考虑了。“我只知道我喜欢你，和你在一起，很开心。”
　　“嗯。”左欣害羞地低下头，她侧过身，把脑袋帖在陈数的胸口。
　　陈数顺势将左欣搂得更紧一点。“天，这个小小的人，脑子里想的东西也太多了一点吧。”
　　陈数不想这么多，不想去想未来。他把自己交给感觉，他只知道自己想照顾这个懂事又可爱的女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