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期：2014-10-05 23:01:52
　　第十四章、情咒（一）
　　到了初八这天，我们几个都没能去参加老肥的婚礼。
　　田林的腿被摩托车烟管烫伤了，走不了，我也没来得及去看看他。
　　旺仔他哥也是那天结婚，自己得忙家里的事。
　　林中的爷爷过世了，初九下葬，初八我得去一趟。
　　林中和我还有另一层关系，他的外公是我爷爷的哥哥。
　　林中便是我的表哥。

　　其实他就比我大月份。
　　从小一起长大，一起上学，从启蒙到高中都是一起。
　　后来我转过学，留过级，他也被迫留过级，我们都留级后又碰到了一起。为什么说被迫呢？
　　因为在他小学四年级的时候碰到过脏东西，生了场大病，整整耽搁了一年。
　　那时他们家还偶尔住在老房子里。那所房子一看就有些年头了，那枯朽漆黑的房身触目惊心，像熏过几十年的烟一般。
　　当时他们家已经有了新房子，我不记得那天是为什么他跟他爸又住在了里面，可能是来客人了誊房吧。

　　那天晚上勇起来尿尿，那时农村大多是放个尿桶在后门，上起来方便。
　　他睡眼朦胧解开裤子就尿。
　　屋后没有人家，是几棵老柏树，又粗又大。
　　当他尿到一半的时候，忽然妈呀一声，不能动弹。
　　他爸（我二姑爷）赶紧问他怎么了，他僵直缓慢把身体移动到屋内，面如土色，两眼圆睁，只说出一个“鬼”字，就倒在了地板上。
　　二姑爷忙冲到门口，却什么也没看到。
　　当夜二姑爷跑到我家请爷爷，暂时止住了病情。
　　待林中苏醒以后，问他看到什么了，他说看到一个人被吊着脖子挂在柏树上，狰狞怒视着他，穿着老旧的衣服等等一番描述。
　　当时在场的几个老年人不由得一惊，也吓得不浅。
　　老人们都不约而同的说，以前那个地方确实有个人上吊自杀。
　　说是**期间被打的反派，当时饿了好几天，妻离子散，后来含冤上吊。
　　跟林中描述的外表特征正是一样的。
　　表哥出生在90年，而那人至少六十年代死的，林中怎么可能知道，二姑爷都不记得。

　　随后他们家彻底搬到了新房子去住了。
　　但林中好了之后老是反反复复的症状，那次不知道为什么爷爷没有治好林中。
　　林中经常在家一个人说话，像在跟人吵架一样，说什么老子家什么都有，才不跟你去呢。
　　还拿着菜刀到处追赶他看到的“人”。
　　二姑两口子想方设法又请了好几个人打理，差不多一年才慢慢恢复了正常。
　　他们家新房又比较偏僻，在一个山弯弯里面，旁边有一个山堡。

　　那时刚埋了一个被火烧死的人在山堡上，天一黑那边就传来不知名的“哇哇”叫声，每天提心吊胆的，好不瘆人。
　　现在每每提起，林中自然讳莫如深。
　　他爷爷去的有点突然，丝毫没有预兆，不过很安祥。
　　我确定早上带着雯雯先去老肥家坐坐，跟明浩的父母也说明下情况。
　　结婚也是很累人的，事事亲为，哪还享受得到洞房花烛夜的快乐。
　　等老肥和秦琴拜了堂我们就离开了。
　　我骑着摩托车带着雯雯直接来到了林中家。

　　这天天气很阴郁，似乎要下雪的样子，空气也格外的冷冻。
　　很多老同学都来了，我们的朋友大多数都是共同认识的，这几年也难得在一起，但没有想到是在这样的情况下相聚。
　　我先和林中一起跪拜他爷爷的遗体后，便和同学坐下来一起吃饭。
　　晚上大家坐着打牌。
　　我们在露天的院子里安放好桌凳，生起碳火，又架起篝火堆，似乎可以冲淡一下哀伤的气氛。
　　林中家比较单落，坐落在村子的一头，院子下边几米的地方是马路。
　　房子后面是深山老林，林子中间有处坟窝，埋着年代久远的荒坟。现在一般不在那埋人，只有那些非正常死亡的，才葬在那块地。
　　那地方让人情不自禁的心生抵触感。
　　我们家离这边隔着两重山，骑车走马路的话要从山脚绕一圈。
　　晚点的时候老肥和秦琴来了，还带着萍萍。
　　看到萍萍我想起了围巾的事情，但没有急着问她。

　　萍萍还是很轻松的和我们打招呼，说她正月十二结婚，叫我带着雯雯去喝喜酒。
　　我说“我们恐怕等不及那天了，回苏州的车票都订好了。”
　　萍萍显得有点失望。
　　老肥说叫我提前去一下，他们一起去。
　　我懂得老肥的意思，以前萍萍经常因为我的事情找他诉苦。可我还是觉得我不太适合去。
　　老肥说旺仔和田林在后面，马上就要到了。
　　我心想大家都还是懂得起。
　　晚间的时候，大家在院子里烤着火，有的在打牌，林中也和大家玩几把，他平时也比较热衷这个。
　　这时候天空飘起了雪花，越下越紧凑的趋势。

　　临时搭起的油布怕是承受不住积雪的压力，大家挪到了屋子里面。眼看着路上也铺了一层积雪，再过会就走不了了。
　　我就对林中说，“喊一些人和我去我家，你们这里有这么多亲戚，也照顾不来，愿意打牌的就挪到屋子里去继续打牌。
　　你看怎样？”
　　林中有点为难，主人家不好说这样的话。

　　我说我去说吧。
　　我说了之后，大家都表示还是继续打牌吧。
　　田林的脚不太方便，旺仔自己有事，就载着田林回去了。
　　我想是因为大新年的缘故，大家没计划去我家，都不好意思空着手去。

　　我也不勉强。
　　走的时候萍萍说要跟我们一起回家，还提前备着礼物，这姑娘是早有准备的。
　　路上有点滑，载着两个女生，我骑得特别小心。
　　雯雯坐中间，萍萍在后面。
　　我问萍萍明天棺材上山还来看不，她说不了，叫我明天直接送她回家。
　　萍萍问“林中家今天人咋特别少呢”。我说“他们寨子上今天同时三家有事务，还都是办丧事。那些帮忙的人可累坏了”。

　　说着话我们已经过了一片松树林，再往前就有一个急弯。外边是一处崖壁，前几天刚有人从这侧翻下去。
　　想到这个我有点无故的紧张，紧紧踩住了刹车，放松油门。
　　好在回去的方向靠右边是里面。
　　过了那段险路接下来比较平坦，路面正在改造拓宽，两面散布着散碎的石头。
　　雪花这会飘的肆无忌惮，摩托车远灯的穿透力不强，只能看清两三米以内的范围。
　　我便越加小心起来。
　　忽然前方有两道灯光忽闪忽现，离我们越来越近。
　　迎面只有几米的时候，才看清那是一辆装石头的东风牌大卡车。我们远远地就错开了左右位置。
　　这路面很宽，两辆车并行绰绰有余。
　　在我们即将擦肩而过的时候，货车突然往里边挤进来。我本来就已经傍路边走的，一让就顺势倒在了路边。

　　车和人由惯性还在向前甩出，我赶紧伸手替雯雯挡住头，前面都是散碎的石块。
　　我赶紧爬起来问她们有没有受伤，好在两个都没事，只是吓得不轻。
　　我才放心了。
　　一回头准备怒草那狗日的司机，那货车已经没了踪影。
　　萍萍打开随身携带的手电筒晃着我，我怒喝到，“别晃脸啊。”
　　最讨厌别人晃我的脸了。
　　她吓得一哆嗦才赶紧移开。
　　雯雯说“你别凶人家嘛，人家是看看你有没有受伤。”
　　我说我没事。

　　雯雯说不行，要仔细检查一下，便拿过手电把我身上看来一遍。
　　忽然惊呼到，你的手流血了。
　　我赶紧举起两只手看了看，右手擦了道口子，肯定是刚才替雯雯挡石头擦伤的。
　　雯雯拿着纸巾替我擦去伤口上的石子，鼻子一算一下子就哭了。真是个软妹子。
　　我故作温柔的说，“别哭了，没见过血啊，一点小伤，不算啥。”
　　说着她扑到我怀里一阵啜泣，我这个伤者还要反过来安慰她了。
　　我转头看到萍萍尴尬的看着我们，她用眼神挑逗着我，好像在说：还真是恩爱啊。
　　眉毛挑了一下故意转过身去。
　　就在萍萍转头的一瞬间，我在她面孔上看到了阴冷的眼神，仅仅是一闪而过，却让我冷到了骨髓里面。

　　我放开雯雯说，别哭了，乖乖，把手电给我。
　　她抽搐着把手电递给了我。
　　我没有检查摩托车，而是检查了货车走过的痕迹。
　　不看不知道，一看真是能吓死人。车轮印子就是个拉直点的S形了。
　　他妈的到了我们面前才往我这边转过来，是想碾死我们啊？
　　我怒骂了几句，刚没看清车牌，也无可奈何。
　　再者，我也是无牌无照。
　　最近里面在建环山公路，又说要拦山围湖。天天都有大功率车在跑这条路，路面搞得是破败不堪。

　　我把手电交给萍萍，叫她照着，我把车扶起来。好在车也没有损坏。
　　这时雪下的更厚了，我还真不太敢继续骑车了，更别说载人。但现在在这荒郊野外，又冷又冻的。
　　走回去也不太现实，看来还得冒个险，把她们尽快送到家。我又谨慎的载着她们行驶在漫天的飞雪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