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期：2015-06-10 21:02:33
　　“那还有一人呢？”柳真言又问道。
　　那仵作吭哧了半晌，没有作答。
　　站在旁边的汉子此时却已有些沉不住气。此人三十岁出头，四方脸，浓眉阔眼，身上有股不怒自威的气势，正是柳真言的得力副手张谦。他见仵作并不答话，便厉声催促道：“你这仵作怎么回事？快说，柳爷问你话呢！”
　　“小、小的，说不准……”那仵作吓得一哆嗦，颤颤巍巍地道。
　　“好你个大胆仵作！竟敢戏耍于我！刚刚你才说过，这九人的死因均以验明，现在又说拿不准。前后如此矛盾，耽误了办案，你吃不了可得兜着走！”柳真言双眉倒竖，沉声喝道。
　　那仵作双腿一软，噗通一声跪倒在地，颤声道：“大人饶命！大人饶命！非是小的有意欺瞒，实在是这人死得确实蹊跷，我反复验看也没能找出死因。不过从此人死时的表情来看，生前应是异常惊恐。小的猜想，这人可、可能是吓、吓死的。”说完以头触地，身子不住战栗。
　　“吓死的？”柳真言脸色登时变得有些凝重，见那仵作还在打颤，便温声安抚道：“你莫要害怕。你已做得很好了，只不过这验尸一节实乃是侦破案件的关键所在。往后说话前可要再三斟酌，否则便可能因你不经意的一句话而影响办案。到时若是破不了案，只怕这罪过你可担待不起。”
　　“小的记住了！多谢大人教诲，多谢大人教诲。”那仵作这才恍悟，不住叩首。

　　“记住便好。退下歇息去吧。”柳真言摆摆手。
　　那仵作闻言如释重负，赶忙拜谢，随即起身逃也似地离开了。
　　日期：2015-06-11 08:59:38
　　殓房中只剩下柳真言、张谦和白布单下的九具尸体。此时已过亥时，柳真言沉默不语，盯着油灯陷入了沉思。屋内阒寂无声，气氛显得极为诡异，饶是张谦这种血气方刚的汉子，竟也隐隐感觉脊背有些发凉。
　　“柳爷，刚刚那仵作说的可是真的？难不成此人真是被吓死的？”张谦见柳真言良久不语，也为给自己壮胆，忍不住问道。
　　柳真言轻叹一声，幽幽道：“我办案已有三十余载，死人见得多了。我也验看过此人的尸身，确实没有发现外伤，也不似中毒身亡。从死者的面目来看，的确有可能是惊吓过度，导致猝死。”
　　“啊？”张谦闻言一惊，“他究竟看到了什么？好好的大活人竟会被吓死？”
　　柳真言并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慢慢摇了摇头，“如今还不好说，这一切只不过是猜想罢了。”他停顿片刻，忽又问道，“对了，你可查清这名死者是何人？与那八名捕快有何关系？”
　　“据我询问得知，此人名叫赵双全，乃是本地宝泰行分行的掌柜，被发现时已死在了自家店铺之内，和那八名捕快非亲非故，似乎并无什么往来联系。”张谦答道。
　　日期：2015-06-11 21:05:17
　　“哦？宝泰行？他居然是宝泰行的人……”柳真言皱了皱眉，“赵双全的尸体是如何被发现的？”
　　“据说是店内的一名伙计在深夜偶然路过他的房间，发觉似乎有个人影自屋中闪出，但转眼间就消失得无影无踪。那伙计甚感蹊跷，以为有贼人偷偷潜入行窃，便赶忙过去查看。哪知刚一推开门，竟看见赵双全倒在地上，上前一探，已是气绝多时，这才慌忙报了官。”
　　柳真言神情肃然，沉吟道：“此人死得虽有些蹊跷，但还算能解释得通。其实真正让我琢磨不透的，反倒是这八名捕快的死法。”

　　张谦面露不解，“这八人均受外伤致死，伤口明显，分明是被武艺高强之人用一柄窄刃利剑所杀，怎会比那赵双全的死因还要奇怪呢？”
　　柳真言瞪了一眼张谦，道：“你小子跟随我办案也不是一天两天了，怎么还似个木鱼脑袋？从案发现场来看，有七人应是没有来得及抵抗，均被一击致命，只有一人武功比那七人高出甚多，做出了反应，拼命逃亡，却未能跑出多远，被人从背后刺穿胸口而死。我且问你，江湖中什么人能有这么高武功，令七名身手矫捷的捕快做不出丝毫反应，便将他们击杀？”
　　张谦脸一红，嘟囔道：“依我看，凭柳爷您便能做到。”
　　“好你个小子，如此说来你怀疑我是凶手了？”柳真言被张谦气得一乐。
　　“我可没有那个意思。”张谦连忙摆手笑道，“我只是觉得柳爷武功足够高强，假如凭借您的身手，想必能够做到。”
　　日期：2015-06-12 08:56:03
　　柳真言笑了笑，继而正色道：“唉，这回你可是高抬我了。倘若我是凶手，纵使能够杀死这八人，却也绝不可能做得这么利落，令他们毫无还手之力，更何况这最后一名死者王治，在江湖中绰号‘铁燕子’，武功应是颇为不弱。还有一点也有些奇怪，前七名捕快的伤口虽致命，却均较浅，而王治却被生生洞穿。那凶手莫不是与王治有仇？为何偏偏对他下手会如此之重？”说着再次皱起了眉头。

　　张谦听后亦是面露疑色，问道：“这么说，难道凶手不止一人？”
　　柳真言摇了摇头，“如今还不能随意断定，或许是凶手有意混淆视线，故意为之，但其最主要的目标极有可能便是王治。至于凶器么……此类细刃窄剑在江湖中虽算不得十分常见，使用之人却也不在少数，仅凭这点，还无法断定凶手身份。况且凶手也可能特意选取了这种冷门兵器，用以隐匿身份，撇清嫌疑。可此人的武功既然已高到了这个地步，王治又怎会有机会逃跑呢？而他又为何要先击杀那七名捕快，之后才对王治动手？当时究竟发生了什么？”柳真言说完，再次盯着桌案上的油灯有些出神，这矛盾怪异的案情显然令他颇为困惑。

　　“是啊。照此分析，确实有些难以解释。”张谦紧锁眉头附和道。
　　日期：2015-06-12 21:12:32

　　柳真言沉思了片刻，道：“既然仅靠分析死因，如今难以有所突破，倒不如从凶手的动机查起。我已让吕成去查看这几名死者的相关文案记载，并让本地衙役配合他打探这九名死者过去是否得罪过他人，结下了怨仇。假设赵双全真是被人故意害死，两件命案前后相隔不过数日，且死因又皆非同寻常，确实令人疑惑。以我的经验判断，这两件案子之间绝对有所联系。倘若两件案子都系同一凶手所为，那么死者之间到底会存在什么关联呢？”他忽然叹了口气，“唉！似乎老天都在故意为难咱们，这几日小雨一直下个不停，山中案发现场的足迹都已被雨水冲毁，取证更是毫无收获，但愿吕成能给咱们带来些好消息吧。”

　　张谦听罢，才知眼前的案子远比看上去要复杂得多，不禁对这位柳爷的缜密心思又多了几分钦佩。
　　柳真言此后不再言语，而是围着九具尸体慢慢地绕圈，脚下几乎没有发出一丝声响。张谦站在一旁，屏息注视着柳真言，殓房内又恢复了那种寂静的诡秘气氛。
　　柳真言每每踏出一步，面色似又凝重一分。直到再次走到张谦近前，他忽然停了下来，神情略显古怪地轻声问道：“张谦，你相信这世上有鬼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