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期：2013-09-18 08:56:28
　　8
　　SARS来了！
　　开始时是有两个服务员整天干咳，咳了几天也就好了。这时，电视上开始介绍非典的症状，把店里的员工吓得够呛。
　　又过了几天，新闻媒体开始报道疫情和死亡情况，要求老百姓不要到公共场所和人多的地方活动。
　　大家的脸都白了，像天敌一样互相看着对方，彼此身体距离均保持在两米以上。前几天干咳的那两个服务员立刻被划为异类，没过几天就被挤兑得辞了职。
　　大街上人迹罕至，更别说饭店了，整天连个鬼影子都看不到。
　　沈楚楚和朱大厨从业十几年，也从来没有遇到过这样的情况，就是疯牛病那时候也没这么恐慌过，一时间也有些不知所措了。
　　钟大树急得抓耳挠腮，竟然疯狂地怂恿服务员到门口拉路人进店消费。没想到路人更疯狂，有两个服务员被扇了耳刮子。
　　刚开张，还没火上两个月，火锅店就灭了火，钟大树欲哭无泪。
　　SARS，SARS，你把我杀死得了！
　　牛羊肉冷冻在冰柜里，再也不用拿出来了，一万年后子孙后代可以拿它们搞研究。
　　铜火锅被闲得心慌的服务员们擦得铮亮，保养极佳，一万年后子孙后代可以把他们放进博物馆。
　　松木碳堆了一院子，火灾危险犹如坐在火药桶上抽烟，一万年后它们可以变成石油，供子孙后代开车。
　　一万年，一万年，一万年太久，危在旦夕！
　　苍蝇热情地光临，嗡嗡叫着，询问是不是打折。

　　顾客冷淡地扭脸，皱皱眉头，说道打折也不吃。
　　一百多万的投入进去了，回头钱儿一分没见到。钟大树恓惶得想去沿街乞讨，见了要饭的还想从他们的破碗里抢出几毛钱来。
　　“坐台去当鸭子是不是很赚钱呢？我长得这么俊。”钟大树窘迫得快疯了。
　　沈楚楚把钟大树请进包房，从衣兜里掏出一万元现金推到他面前，说道：“老板，这是上个月你给我的工资，你收起来吧，我辞职了。”
　　钟大树惊讶得瞪起了眼睛：“你这是干什么？干得好好的，为什么辞职？”

　　沈楚楚有些委屈地低下头，说道：“我刚来一个月就赶上非典，现在店里生意不好，我怎么能再赖在这里？”
　　“这是什么话？非典又不是你招来的，与你何干？”
　　其实沈楚楚心里还有另外的话没有说出来：很多饭店老板信迷信，讲风水，自己进店门刚一个月就招来了非典，肯定会被人家看成是破财气的扫把星。与其这样遭人白眼，不如早日辞职，省的被人戳后背。
　　钟大树见沈楚楚不说话，关切地问道：“是不是我做错什么了？如果是那样，你就直说。”
　　沈楚楚摇了摇头。
　　“我有什么地方不尊重你吗？”

　　沈楚楚又摇了摇头。
　　“那你在我这里打工，有什么不顺心的地方吗？”
　　沈楚楚还是摇头。
　　“既然什么都没有，那你就继续在我这里干吧，好不好？”
　　沈楚楚抬起头，感激地看着钟大树，说：“要不，非典这几个月，我不要薪水了。”

　　“那怎么成？！”钟大树打肿脸充胖子，“说好了每个月一万就是一万，怎么能说免就免呢？你钟哥我还在乎这点儿小钱儿吗？”
　　“那……那就谢谢你了，钟哥！”
　　“钟哥”潇洒地一挥手，故作轻松地说道：“谢什么谢！现在我们都是拴在一条线上的蚂蚱，要蹦一块儿蹦，要飞一块儿飞，我还指望你跟我一起抗击非典，共度时艰呢！”
　　沈楚楚动情地看着钟大树英俊的脸：“钟哥，你的心真好。”
　　“那当然了。”钟大树笑着说，“没听歌里唱的吗？东北人都是活雷锋！”
　　沈楚楚笑了起来：“那首歌真有意思，你会唱吗？”
　　“东北人都会唱。”钟大树说着，唱起了雪村的《东北人都是活雷锋》：
　　老张开车去东北——撞了/肇事司机耍流氓——跑了/多亏一个东北人/送到医院缝五针——好了/老张请他吃顿饭/喝了少了他不干/他说～～～/俺们这嘎儿都是东北人/俺们这嘎儿特产高丽参/俺们这儿嘎猪肉炖粉条/俺们这嘎儿都是活雷锋/俺们这嘎儿没有那种人/撞了车了哪能不救人/俺们这嘎儿山上有榛蘑/那个人他不是东北人/翠花，上酸菜！
　　“哈哈哈！”沈楚楚大笑了起来，“钟哥，你唱得真好。尤其是那句‘翠花，上酸菜！”唱得太像了，为什么很多人都唱不准呢？”

　　钟大树笑着说：“如果你是东北人你就能唱准了——这句歌词里五个字，全都唱成‘卷舌音’就行了——‘吹花，上栓拆！’”
　　“吹花，上栓拆！”沈楚楚跟着学道，果然就唱准了，笑得弯了腰，“钟哥，我有个创意：等你的买卖做大了，我们就再开一家‘东北人翠花酸菜馆’，肯定能火。”
　　提起开饭店，钟大树又没有了情绪：“唉，等我们熬过非典再说吧。”
　　沈楚楚坚定地说“我们一定要坚持住，别放弃。SARS只不过是一场疫情，迟早会过去的。”
　　钟大树的心情稍稍好了些，认真地分析道：“现在正是春夏季节，估计到秋冬季节就好了。现在全球的医学界已经开始联手对付疫情了，估计很快就会好起来。”
　　沈楚楚说：“在餐饮界业内，都有这样的说法：开饭店，得做好赔本三年的心理准备，只要坚持住，把‘冷铺’熬成‘旺铺’，就成功了。”

　　“何谓冷铺旺铺？”
　　“这里面有个风水和迷信的说法。”沈楚楚娓娓道来，“先说风水，你单个一家饭店挫在那里，食客们一般不会特意去吃的。要等到其他的饭店在左邻右舍开起来了，形成了规模，并且各家饭店各有特色，就很招人了，你的饭店也会跟着火起来。近些年各大城市形成的餐饮一条街，就是这个道理。这是个风水问题。”
　　“那迷信的说法呢？”
　　沈楚楚说：“店铺就好像陌生人，总要跟它相处一段时间，它才会熟起来，旺起来。这期间，首先是不能放弃，其次是可以考虑灵活处理，不行就变换一下经营方式、对外形象、装修风格，总要折腾那么几次，闹得大家都知道这里有个铺子了，你也在折腾中经验丰富起来了，铺子就会慢慢火起来。”
　　“有道理，有道理。听妹一席言，胜过打鸡血。”钟大树的心情好了一些。

　　沈楚楚也笑了起来。
　　又过了几天，街上的饭店纷纷关门停业，钟大树的心又开始慌了。
　　火锅店上上下下雇着二十几号人，朱大厨那里每天的承包费就是一千元，再加上服务员、传菜员工资、伙食饭费、水电费、其他名目繁多的税费，平均每天下来就差不多三千元。现在一分钱挣不到，开业一天就净赔三千。
　　三千啊，上大学时够钟大树一年的花销了。

　　为了节省火锅店的日常开销，钟大树想出各种损招。朱大厨的那一千元承包费是免不了的，其余的，全部压缩到最低。
　　服务员有回家探亲的，就鼓励他们离开，节省下一部分工资。伙食饭每天都是大白菜炖豆腐，吃得孩子们眼睛发蓝，分外想家，辞职离开的就更多了。除了冰柜外，所有的电都断掉，每人发一根蜡烛。卫生间全部关闭，上厕所要步行去一里地以外的百货大楼。水闸关掉，用水时去旁边的建筑工地用水桶拎水。
　　服务员抱怨钟老板简直就是周扒皮，钟大树苦笑道：“周扒皮还能半夜三更去偷鸡，我到哪里去偷？你们告诉我。”
　　“要不，干脆关门得了。”电话里，刘坤建议道，“这么熬下去，什么时候是个头？再过几天，你的裤衩都要赔掉了。”
　　“能挺几天算几天吧，就这么关掉，我不甘心。”钟大树说。
　　“盘出去呢？现在不少饭店都往外盘了。非典了，大家都看不到头儿啊。”

　　“盘出去？这么大个铺面，谁敢来盘啊。”
　　刘坤也帮着联系了几个餐饮业的老板，大家都在想着往外盘自己的饭店，哪有盘进来的？
　　“这回算是砸手里了！”钟大树浓眉紧锁，“要不，我不开饭店了，改行进军演艺界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