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你不会的。”我说，“不，你肯定不会的。或许你会借区区十块钱给他，可那纯粹是为了打发他走，并不是真心实意想要帮他的忙。”
　　“你怎么能这样说——”

　　“那周为呢？”不觉间我已吸完了一根烟。不过紧接着我又点了一根，同时我也为这个**养的点了一根。
　　他十分厌恶、十分腻烦似的朝地上吐了一口痰。“他是一个极自高自大、倨傲张狂、目中无人的杂种。他爱钱如命，为了钱什么事情都干得出来。”
　　我忍不住开口纠正道：“对，不点没错。可他是个胸怀壮志、目光深远的人呢，说不定以后——”
　　“不，他是一个爱钱如命的大杂种，几乎什么优点也没有，简直就是一滩烂泥。”他真是一个极容易生气的人。只见他叉着双手，喘着粗气，一副气急败坏的样子。我真不想再和这个杂种聊下去了。可我的烟还剩一大截呢。
　　我突然想起了杨曼曼这个大美女，于是不假思索地问道：“杨曼曼怎么样？”

　　“这个**就只知道追名逐利，成天想着成为大明星，身显名扬，也不掂量掂量自己有几斤几两。成大明星？对她来说无异于白日做梦。命里有时终须有，命里无时莫强求。何苦来着，天生就是一个普通人，根本就不应该有这非分之想。安分守己的做个普通人到底有什么不好呢？”
　　“不，你不会明白这种人的。”我说，“你是不会明白这种人的，这种人是这个世界上真正有趣的一种人。至少我知道这种人绝不会狭隘繁琐、懦落胆怯、鸡零狗碎……她这不光仅仅是为了追名逐利，她这是为了实现自己作为一个人的价值。这样的一份平常的工作显然是实现不了她的价值的。要是她真想成为大明星的话，就算是功成名就后得不到一分钱，她也会呕心沥血、不辞辛苦地实现自己的梦想的。因为她知道梦想对一个人来说有多么重要，特别是对于一个穷孩子来说，梦想就是一切。没有梦想的人多半是空虚无聊的人，这种人往往需要用华丽的外表来掩饰自己内心的贫乏空白。杨曼曼外表也挺华丽，这一点不假。可这也没有什么不好，对于一个漂亮的姑娘来说。一个爱美的人通常也是热爱生活的人。她知道她生的意义，她完全知道 。”

　　“不，并不是这样的，”他说。
　　我现在总是明白了，这个杂种，真正是把每个人都恨得入骨。对，只要是你的职位比他低，他就会没来由地恨你恨得如骨。要是你是李大伪这号身居高位又喜欢拿腔作势的家伙，那么就算是你不理睬他，对他冷言冷语，他也会堆着一脸笑讨好逢迎你的。这你放心，他一定会的。这一点倒是和李媛媛有点像。
　　日期：2013-08-10 12:29:35
　　“张珊珊呢？”我问。
　　“我不太喜欢她，她也不怎么喜欢我。这个**养的成天干的就是拍照这档子破事。我感觉她对生活简直就是腻烦透了。”说完，他把烟蒂随手用力一弹，随即撞在墙上迸出一串火花。

　　“不，这你就不懂了。她热爱拍照是因为她热爱生活，只有热爱生活的人才会忍不住想要把生活中的一些精彩的瞬间永远定格下来。这同时也说明她是一个细心的人。情感也很细腻、很丰富。”我说，“通过拍照她会发现生活中许多美好的东西、以及许多丑恶的东西。不知道你有没有这样的体会，当你重新看你以前定格下来的画面的时候，你会惊讶地问自己‘这朵花有这么美吗？这个人的本质竟然是这样的恶劣？’你会看见你以前看不见的一些新东西。因为你心灵的开阔、慈悲、明亮和高远的度数已经随着你的经历悄然提升到了一个新台阶。我是说人的心是可以不断长大的。只要你愿意修炼你自己，你的心就可以长到无穷大。”

　　“无穷大？”
　　“对，人的心可以小得跟豌豆一样小，也可以大得跟浩瀚无垠的宇宙一样大。关键在于你自己原不愿意修炼你自己的那颗心。”
　　“怎么修炼？我倒是想把我那颗混帐的心修炼得跟宇宙一样大。”
　　“你已经修炼不成了，你年纪太大了点儿。再说了，亲爱的，你天生就是个杂种，再怎么修炼你也还是个杂种。”
　　“我才二十四岁，正当可塑性的年纪。并不算很大。”他说，“你可以教教我，我知道你在这方面挺有经验。”
　　“这是要吃很多苦头的，你会受不了的。你真会受不了的。”
　　我估计他不想再跟我讨论心怎样变大变小这类无聊的问题了，于是他言归正传道：“可她这种行为纯粹是一种无聊的消遣和娱乐，”
　　“我知道，可是生活中的许多事都并不是正经事，都是无聊的消遣和娱乐。我想她本人也没有把拍照当做正经事来看待。因为她并没有想要通过拍照而成为摄影师什么的。”

　　“可是她确实是对生活腻烦透了。”
　　“这不是她想要的生活，所以她时常会对生活感到迷惘和困惑。她还那么年轻，有许多理由对自己的生活不满，也应当对现状不满。颓废消沉有时候相对于某些人来说是蓄势待发、积极进取的另一种形式，一种相对来说比较沉重的形式。并不仅仅只是简单的屈服和腻烦。”我说，“我也时常对生活腻烦透顶。”
　　“你这是在偏袒她吗？因为她长得漂亮？”
　　“这里没有别人，在你面前我没有必要偏袒她。”
　　“你就是偏袒她。她还没有男朋友，我看她挺适合你。”

　　“她不适合我，她还只是个单纯的小孩。没错，我挺喜欢她。可我只是喜欢看她笑起来的样子。你知道的，她很爱笑。现在的许多姑娘简直就不会笑，或者说简直就不知道怎样笑得好看一些。可她就不一样，只要她扬起嘴角，我就可以感觉到一股溪流漫过了我荒芜的心田。”
　　“可她总是傻笑。有些事根本就不好笑可她却还是咧着嘴笑得春光灿烂。这并不好。我是说要是你一不小心摔了一跤的话，她还是会笑得春光灿烂。这样子会让人很难堪的。”
　　“李媛媛呢？”我说。我不想再让他亵渎张珊珊那么美丽的笑容了。
　　他终于不再那样激动了，表情平缓了下来，愤愤地脸上禁不住绽开了笑容。他眉飞色舞地说道：“这姑娘就挺不错，会为人处事，知道个眉高眼低。她不光人长得漂亮，上进心也挺强。她真是一个难得的好姑娘。”我忘形地一把握住了我的手，“你觉得她怎样？”
　　我知道他们好像在谈恋爱什么的。我不愿伤他的心，告诉他李媛媛是个令人讨厌的姑娘。我想用谎话搪塞他，可我这会真不想讲谎话。“你要我说实话吗？”我说。
　　“当然是实话实说啰！”他笑着说。
　　“她有着与她那种年龄不相符的品性——圆滑世故，练达老辣。她为人和你相差无几，是个极大的势利鬼。”说到这，我不得不强调一下她有多势利。比方说要是你的职位比她还低的话，你和她在路上巧遇了，你大老远就热情洋溢地向她打招呼问好。可她呢，却只是从鼻子里轻轻地哼一声就算是招呼你了。她甚至都不拿正眼看你一眼。当她与你擦肩而过的那会，她会习惯性地把头一扬，傲气十足地走过去。要是你的职位比他高的话，那情形就截然不同了。她要是看见了你就算是离你足足有一英里远，他也会跑到你的身边，哈着腰，十分恭敬、十分虔诚、十分真诚地向你问好的。她人就是这样势利，你都拿她没办法。你真拿她没办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