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要采走我坟前的花(乡村风月)》
第28节作者:
抽烟日子 日期:2011-01-04 23:57:09
张柱子听见轰钟一样的说话的声音,想起是童铁匠的声音,忙着上前一步迎过来,一根过滤嘴香烟就递了上去,对着他客气地说,童表叔在理发呀,抽支烟。
这里值得一提的是,张柱子称呼童铁匠表叔,不是说他们俩家就有很深的亲戚关系,在狼头乡,就是屁股大的地方,生生袭袭养育着就这么多人,表叔、二大爷的总能扯上点关系,再说,一个年轻人总不能对着老者或长辈直呼其名吧?所以没有直接血缘或亲戚关系的人,你在称呼前面用上个表字,是最好不过了,即尊重对方,显得有礼貌,又拉近了亲昵度,何乐不为。比如你碰到与你没有多少沾亲带故的,如果他与你的年龄相仿,你就可称她为老表;如果他与你爷爷差不多大,你就可称呼为表大爷;如果换成女的,与你母亲年龄相仿,你就叫表姑娘,若与奶奶大小,你就称呼她为表奶奶等,以此类推。
如果以这样攀亲戚,二凤、小凤与张柱子彼此还是表哥、表妹之称。因为二凤妈妈有个姑奶奶的远方侄女,是张柱子妈妈的表姐妹,以这条血脉攀下来,正是表亲。但这时候二凤、小凤是不会称呼张柱子为表哥的,因为她们知道了,妈妈的死是被他父亲张拐子逼的,准确地说在她们的心灵里埋下仇恨的种子,不管他怎么样,但他永远是张拐子的儿子啊。
所以张柱子这次回来,大凤、二凤们也听说了,虽然她们在心里也像乡亲们一样,想看看张柱子这几年变成啥样子?但她们还是不会主动跑去看的,因为她们仇恨他父亲,间接的憎恨他,那刻不在心里骂张柱子这次回来就不错了。
也是因为张柱子的现身,让原本都已渐忘的往事又浮现在大凤、二凤们的脑海里,想起母亲含辱上吊自杀的情形,想起原本就风雨飘摇的家,变得更加支离破碎,让大凤她们欲哭无泪。
张柱子回来的那天晚上,大凤、二凤俩的心情,别是一番滋味,小凤还在中学里住校,可能她还不知道。晚上是朱旺下厨烧的饭,饭菜端上桌子,俩姐妹各自只吃不了几口,就放在筷子。女人就是这样,心眼很细,掉下一根针,都能知道针眼落在哪个方向。朱旺看在眼里,愁在心里,五年前那场不堪回首的往事,他又怎能忘记?但男人的心胸还是比女人宽阔些。那晚他一个人吃了两碗饭,本来还想吃第三碗的,看见老婆们不想吃,感觉自己再吃下去,好像有些对不住她一样,便在心里长长地叹了一口气,也放下了碗筷。只是朱旺娘那时候,还不清楚是理,她有些老糊涂了,看着一桌子人好端端地怎么不想吃饭,还在一个劲地好心催促,说你们带劲吃呀,马上饭菜都凉了。这几年朱旺娘更加苍老了,头发完全白完了,丝丝如霜,沧桑的脸上沟壑纵横,满口的牙齿也掉光了,整个嘴也瘪进去,一张老脸看上去就像一只大核桃,刻满了皱纹。
日期:2011-01-04 23:58:09
对五年前的记忆,张柱子何尝能忘记?他在先前的谈笑风生间,环视着乡村的一景一木,点点滴滴记忆便像家乡土地里的土蚕一样,一拱一拱地,慢慢拱进他的心头:五年前大凤娘上吊自杀;父亲成为强奸犯;卖老牛;离家出走,等等等等。一切的一切,历历在目,不思量,自难忘。想起父亲,他之前那份朗朗的笑声,那份游子归来,小有成就衣锦还乡的自信、兴奋,慢慢在他的脑海里荡然无存,消失殆尽。那时候他有些后悔起,自己不该回到狼头乡,再次踏入这片熟悉的土地上,让他似乎又回到那段不堪回首,抬不起头的岁月里。
那时候天色渐暗,看热闹的人,慢慢地散了去,张柱子带回的糖果也早已派发光了,香烟也空了两盒,只剩下与吴秃子和他老婆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话。
那时候天空飞过一群南飞的大雁,它们一会儿排成个人字,一会儿又排成个一字形。正奋力地飞翔在天空上。他看着这一切,想着自己,忽然感觉无限的失落、伤感和内心的空虚。准确地说这个世界上,他没有一个真正的亲人了。这时候他将上衣上那条鲜红色的领带摘了下来,悄悄地塞进身边带回来的旅行包里。
张柱子的内心变化,吴秃子和他老婆没有觉察出来,他们还沉寂在张柱子说起外面精彩的世界:“城里人吃饭的时候,主要吃菜,饭却吃的少,吃饭的碗还没家乡喝茶的碗大;外面的自行车比人还多,每当在上下班高峰期的时候,你可以看到那一排排,一浪浪的自行车车流,就像家乡的麦浪……还有城里人家家有电话,你要找人,不用你出门,打个电话就可以了……”
吴剃头匠在感叹城市里生活便捷与精彩的同时,独自想起曾经对张柱子剃光头,独有的判断:他是个有思想的人,将来一定有出息。现在在他看来,张柱子见过识广,阅历非凡,更加的坚定了他当年说过的话。
张柱子起身,想起该走了。他想回家。但想家多少年都没有回去过,门也没打开过,他锁上的那把铁锁,现也不知锈成什么样子?还能进的去人吗?那一刻没人知道他的心情低落。
张柱子有个远房的叔叔,他打算先去他家住上一阵子,他在回来之前想来想去,只能去他家了,算起来他家是他最近的亲戚。但他不知道这么多年他们没联系,本来父亲活在世的时候,他们两家关系走的就一般,人家会热情接待他吗?他不能完全肯定,不过他的旅行包里,已准备好给他们的礼物:烟、酒与给婶婶新衣服等……
他这次回来主要是准备从家乡里带人出去打工的,他还没来的及向乡亲们去说,他在邯郸一个煤矿厂,承包了一个井筒,与煤矿主已经签了合同,工程要年前完工,他要带十几个人去干活。
说到带人出去干活,可不是闹着玩的,因为一个家庭出去干活的,一般都是身强力壮的劳动力,要一个劳动力或一家的顶梁柱,丢下一家老小在等着向他要吃,是需要很大的信任的,不说赚钱与否,会不会上当受骗?所以他在外面的日子里,想来想去只能从老家狼头乡里找人,为了当包工头,赚更多的钱,他只能回来。
这些话,他还没打算先说出去,理由是在家乡呆上几天,与乡亲们熟悉了再说出来,毕竟这么多年自己不在家,说什么让人家就能相信自己?何况打工这件事,在乡村里还算是很新鲜的事儿,说到底有几人愿意相信,跟着他去干呢?他自己并没多大把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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