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一边说,一双小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春桃,那眼神像刀子似的,仿佛要把她戳穿。
那天周志军虽蒙混过了周二干,可第二天她穿周志军衣裳的事,还是在村里传开了。
周二干他们这才恍然大悟,认定那天周志军就是和春桃在沟里搞破鞋。
周招娣知道后就埋怨周二干,“二叔,你们当时就不能听周志军的,就应该下去搜搜!肯定能把李春桃那个贱货搜出来!”
周二干又气又后悔,“周志军那小子装的太像了,俺被他唬住了!
这种事情,有了第一次就有第二次,俺早晚能抓住他!”
周招娣喜欢周志军,可周志军连看都懒得看她。她不怪周志军,反倒恨春桃,认定是她这狐狸精勾走了周志军的心。
更何况,周大娘还认了春桃做干闺女,对她比对亲儿媳黄美丽还好,这让周招娣和黄美丽心里都窝着火。
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两人最近来走得很近,放牛、割草、锄地都凑在一块,一见面就变着法子败坏春桃。
周招娣这话就是说她,春桃心里委屈得不行。
嫁进王家四年,守了四年活寡,好不容易盼回男人,却是个残废。
她心里的苦没处说,被周志军欺负也不是她自愿的,周招娣要找也该找周志军,为啥偏偏处处针对她?
她猛地停下脚步,慢慢抬起头,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却死死咬着嘴唇没让它掉下来。
“周招娣,你三番五次找俺的茬,到底想干啥?”
周招娣先是一愣,随即冷笑一声,往黄美丽身边靠了靠,声音尖得像马鸡了。
“干啥?俺就是看不惯有人占着茅坑不拉屎,守着残废男人还勾三搭四,真不要脸!”
黄美丽也跟着添油加醋,抱着膀子看向春桃,“招娣说的是,村里谁不知道你那点心思?
老太太还认你做干闺女,早晚有她后悔的!”
“就是个扫把星,谁碰谁倒霉!”
周招娣说着扭着肥胖的身子就走了,黄美丽吐了一口黄痰也进屋去了。
春桃的脸“唰”地白了,浑身的血像被冻住似的。
小身子晃了晃,水桶里的水溅在裤脚上,凉意刺骨。
生活的苦难就像一张大网,死死地把她困住在里面。
她吸了吸鼻子,把那些她不敢流的泪咽进肚里。她不知道,明天等待她的会是啥?
突然,就听见周志民骂骂咧咧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日他娘,这搞破鞋搞到麦秸垛里去了!”
春桃浑身一僵,肩上的扁担“吱呀”一声差点滑下来。
村西的麦秸垛,正是那晚周志军把她拽进去的地方……
周志民擓着一筐子麦秸,骂骂咧咧地进了院子。
黄美丽听见骂声,又从屋里走了出来,“咋了?”
“老二家的麦秸垛被掏个洞,肯定是有人在里面搞破鞋了……”
周志民抬起手,手里捏着奇怪的东西。
黄美丽凑近一看,脸色顿时变了,“这肮脏玩意儿你也捡回来,赶紧扔了!”
说着用手狠狠去拍周志民的手,他手一抖东西就掉了。
“俺不是给你看看嘛!你说这俩人多不要脸,哪不能整,偏钻麦秸垛里!”
黄美丽骂道,“真是,太不要脸了,偷人偷到麦秸垛里了!”嘴上骂着,心里却很解气。
周志军没同意过继周小梅的事,她一直怀恨在心呢!
如今他家的麦秸垛被人家掏个洞,也算替她出了一口恶气,她压根没往周志军身上想。
周招娣没走多远,听见周志民“搞破鞋”的话,又赶紧拐了回来,“啥?谁这么不要脸?敢在麦秸垛里搞破鞋?”
黄美丽指着地上的东西说,“你看看那脏东西!真是没羞没臊的!”
春桃听着几人的话,小脸红的像染缸里的布一样,她低着头,脚步发飘,水桶摇摇晃晃的,慌慌张张往家走。
周招娣看着她的背影骂道,“不要脸贱货!肯定是她!”
“你咋知道是她?”周志民和黄美丽异口同声的问道。
周招娣呶呶嘴,“除了她还有谁?”
周志民心里也是“咯噔”一下,前几天村里人都私下议论,说周志军和春桃关系不清楚。
还说他娘认春桃做干闺女,就是给他们打掩护,难道他们说的是真的?这洞是周志军掏的?
“想啥呢?赶紧回屋烧锅去!”黄美丽推他一把。
周志民去了灶房,周招娣还站在外面和黄美丽嘀咕。
“肯定是周志军和李春桃在那里搞破鞋……连东沟那荒草堆里都能,麦秸垛又软又暖和,睡着更得劲了……”
黄美丽一拍大腿,“俺咋没想到呢,你这么一说还真是!
就老二那暴脾气,谁敢在他家麦秸垛里掏洞?除了他自己,没人敢!”
二人又嘀咕了一会儿,黄美丽才走进灶房。
周志民黑着脸说,“以后少跟那个周招娣往一块凑,她就是个戳事鸟,不是啥好东西!”
黄美丽听他这么说,冷哼一声说道,“人家不是啥好东西,你家老二就是好东西?
整天绷着一张脸装正经,背地里却干出这种不要脸的事情。”
“胡说啥?让老二知道了,有你好果子吃!”周志民嘴上这样说,心里也怀疑。
要是坐实是周志军和李春桃搞破鞋话,被人告到公社就完了。
虽然他对周志军的某些做法不满,但毕竟是一母同胞的亲兄弟,他不希望他出事。
春桃一路上心跳如打鼓似的 ,小脸热的要着火。
回到家里,王晓红正在灶房烧火,脸拉得老长,却没有看见王结实。
“俺哥这段时间看着就不对劲,动不动就发火!”
春桃刚把水担进灶房,王晓红就抱怨道,“他如今这个样子,还不是他自己造的孽?干嘛朝俺出气!”
王晓红以为他哥是因为身体残疾,心情不好才发火的,根本没往别处想。
春桃没说话,只是把两桶水倒进了水缸里。表面不动声色,心早已缠上了一团乱麻。
吃过午饭,喂完猪,春桃和王晓红又扛着锄头下地了。
麦秸垛的事情就像长了翅膀,一个晌午头就飞遍了全村的犄角旮旯,所有人都知道了。
路上碰见村里的男男女女,都三五成群往地里走,一边走一边议论着那事。
那话里的脏字,像一根根针扎在春桃心尖上,扎得她全身发紧。
周二干和村里的老光棍张秃子,坐在路边的田埂上,嘴里叼着烟袋锅子,直直的盯着春桃。
“周志军家的麦秸垛被人掏了,俺看就是他自己掏的?好在里面睡那小媳妇儿!”周二干的声音很高。
张秃子贱兮兮的笑道,“还别说真会找地方,里面又暖和又软和!”
王晓红听得一头雾水,脸气得通红,拉着春桃快步从他们跟前过去,低声骂道,“老不正经的,满嘴喷粪!”
春桃不吭声,低着头往前走,小身板忍不住发抖。
这件事自然也传到了周大娘的耳朵里,她就擓着筐子去了道场。
到那里一看,自家的麦秸垛果然被掏了一个洞,洞里除了被压塌的麦秸,还塞着一捆柴火。
周大娘脸色铁青,嘴上并没有说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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