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想起小时候,她奶从她姑家走亲戚回来,给过她一颗糖。
那糖很甜,从嘴里甜到心里,甜了好几天。
可此刻,嘴里的糖再甜,也压不住心里的苦,那苦味从心底蔓延开来,她的眼眶又酸又涩。
周志军把另一颗糖塞进她兜里,指尖在她脸颊上轻轻刮了一下,“俺走了,早点睡,别想太多。”
他终于走了,春桃靠着门框站了许久,心口像被人挖去了一块,又空又疼。
她心里就像有一把生锈的锯子,来来回回地拉扯,疼得她喘不过气。
想他抱着她时,那让她既害怕又莫名安心的力量。
春桃躺在床上,用被子蒙住头,脑子里全是周志军的影子。
他对她的好、对她的霸道……每一样都让她又恨又怕,可心底深处,却藏着一丝连她自己都唾弃的期待和渴望。
她这是咋了?熬过了最难的日子,心里从来没半点杂念。
可如今,那些羞耻的、不该有的念头,就像春天的野草芽,顶开石头也要冒出来。
另一边,周志军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那一幕幕,像放电影一样在他脑海盘旋。
周志军伸手从枕头底下摸出那块老粗布,放到滚烫的胸口,仿佛又抱住了那个人。
“桃,跟俺走好不?俺让你过好日子……”
日头从指缝里溜得飞快,周志军每天起早贪黑去帮人盖房子,满脑子都是春桃的娇俏的小模样。
东沟的枯草丛里,西边的麦秸垛里,想起她那软乎乎的身子,想起她软糯糯哀求他的样子,周志军浑身直冒汗。
可那股子躁动劲没处发泄,只能狠狠把瓦刀往墙上一拍,溅起一片泥星子。
春桃也是每天天不亮就起床,喂猪、打水、做饭、洗衣、割草、锄地,夜里还要在煤油灯下做针线活。
她就像台不知疲倦的机器,永远都停不下来。
而王结实心里却像揣着一团乱麻,各种情绪拧在一起,憋得心口发紧。
那天,他瞅见春桃头上沾着麦秸屑,锁骨处有红印子。他是过来人,自然明白是咋回事。
杀父之仇,夺妻之恨,这是能把男人逼疯的两条路!
自家的媳妇被别人占了便宜,对于一个男人来说,这就是天大的耻辱,比要他的命还难受。
可他没法明说,毕竟是自己先对不起春桃的。
那场意外让他没了一条腿,连男人的本钱也伤了。如今他就是个废人,啥也给不了她。
更糟的是,剩下的这条腿这几天总隐隐作痛,他怕这最后一条腿也保不住,那可就真的玩完了。
春桃要是走了,他一个人咋活?这份屈辱,只能咬着牙压在心底,憋得他快要窒息。
吃过早饭,春桃和王晓红扛着锄头下地去了,王结实坐在堂屋的小板凳上,眼神直勾勾盯着院里,心里空落落的。
“咯咯咯——”
突然,自家的母鸡被别家的老公鸡追着要爬跨,扑棱着翅膀叫个不停。
那公鸡骑在母鸡身上的模样,像根针扎在王结实心头。
春桃身上的红痕瞬间又在眼前晃悠,他的眼眶唰地就红了。
“信球!”王结实咬牙切齿骂了一句,抓起墙角的棍子就想站起来去撵那只公鸡。
他两手攥紧棍子使劲撑,额头直冒汗,胳膊抖得厉害,却还是没能站起来。
分家的时候,刘翠兰把两把椅子、一条长板凳都卷走了,家里就剩两个矮凳子,坐下起身都费劲得很。
公鸡的叫声越来越刺耳,王结实恨得抓起脚边的一只布鞋,狠狠砸到院子里。
“哎呀,你这是干啥?”
公鸡扑棱着翅膀躲开了,布鞋却砸在了一个人身上。
来人正是王海超。他手里捏着个大拇指粗细的泞,嘴里嚼得津津有味。
脸上露出温和的笑容,“结实,你这是咋了?来,吃个泞,你娘晒的,甜得很!”
说着就走进屋,从兜里掏出一把泞递到王结实面前。
王结实心里有气,别过脸不理他,也不接,眼神还是死死盯着院里那只公鸡。
王海超顺着他的目光瞅过去,撇撇嘴,“这只大公鸡是周志军家的,以前就老来院里偷食!”
说着抬起胳膊吆喝一声,“哨——”
可那大公鸡压根不理会,反倒在院子里慢悠悠踱着步,时不时回头朝屋里瞅两眼,那模样,像是在调戏人。
“妈的,谁养的畜生随谁!”王海超啐了一口黄痰,目光转回到王结实脸上。
他知道,王结实心里憋着一口气,其实他自己也憋得慌。
上次要不是周志军突然冒出来,他早把李春桃办了。
那天见春桃穿着周志军的衣裳,他就知道俩人肯定有事,回去就跟刘翠兰说了。
可周大娘偏偏护着春桃,还认了她做干闺女,明摆着是给俩人打掩护,好让他们明目张胆搞破鞋。
这些日子,他一直盘算着来找王结实说道说道,看看他心里到底咋想的。
他是外人,不好直接说春桃啥,再说有周志军护着,他就更不敢。
可王结实不一样,他是春桃的男人,自家媳妇被别的男人欺负,他能忍?
王海超就是想借着王结实的手整治周志军,就算达不到目的,至少能恶心恶心他们,让他们搞破鞋没那么得劲。
“结实,有些话俺不知道该说不该说,不说吧,俺心里憋得难受。
说吧,又怕你上火……”王海超脸上的笑容收了,一本正经地欲言又止。
王海超本就是村里出了名的二流子,好吃懒做,偷鸡摸狗,无所事事,王结实打小就瞧不上他。
如今这信球又把他娘刘翠兰骗上了床,王结实就更不待见他了。
可他自己也成了废人,没人愿意搭理他,心里的憋闷无处诉说。王海超主动上门,让他鼻子发酸。
王结实面无表情,嘴唇哆嗦着,半晌才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你……你想说啥?”
王海超轻咳一声,脸上堆起同情 ,“结实啊,你也真不容易……哎,俺说了你可别生气!”
“说!”王结实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声音沙哑得厉害。
“你觉得周志军这人咋样?”
一提起周志军,王结实的呼吸瞬间就粗重了,胸口的火气直往上窜,可他硬是咬着牙没说话。
王海超接着说道,“平时看着一本正经的,其实压根不是啥好人。
俺活了四五十岁,吃的盐比你吃的米都多,看人最准。
那些整天嘻嘻哈哈的,反倒没啥坏心眼,哑巴蚊子才咬死人!
周志军这种整天闷不吭声的,背地里指不定干了多少肮脏事呢!
你不在家这几年,他天天往你家跑,帮你家干活,你说他图啥?无利不起早啊!
今个俺既然跟你开了头,就一股脑说个痛快!其实你媳妇儿春桃是个好女人,都是被周志军那货勾引的!
周大娘还认春桃做干闺女,不就是为了让他俩来往方便吗?明摆着护短,帮着他们搞破鞋!”
王结实听着,额头上的青筋突突直跳,攥着棍子的手指泛白,指节捏得咔咔作响,眼里的火气都快喷出来了。
王海超看着他这模样,心里暗自窃喜,只要王结实和周志军闹起来,就有好戏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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