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结实和人私奔四年,肯定有了娃,他带着媳妇娃回了,她也能解脱了。
她看向王晓明,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干啥要哭,俺该笑才对!”
王晓明也吸溜了一下鼻子,嘴角扯了扯,却没笑出来,只哑着嗓子说,“对,嫂子,该笑才对!”说着扭头,悄悄抹去脸上的眼泪。
走了好一会儿才到村头,远远就看见王家院子里围了很多村民。
那个年代,谁家有点啥事就像放电影似的,吸引着所有人的眼球。
“你这个不孝子……俺今天非打死你不可……你为啥要跑……你这个没良心的……”
人群里传出刘翠兰撕心裂肺的哭声,围观群众的议论声嗡嗡作响。
“哎,年纪轻轻落个残疾,往后日子咋过啊?”
“他这样子,曹家闺女也不跟他了……”
“报应啊……”
“李春桃盼了四年,盼回来这么个身子骨,还不如不回来……”
“这死不了活不好的,更遭罪啊……”
春桃脑子里一片空白,周围人的议论声一句也没听进去,像个木偶似的被王晓明扶着挤进人群。
当他们看到院里的一幕时,像被雷劈了似的,两腿沉得像灌了铅,抬不起来。
只见院子中央的地上铺着张草席,一个消瘦的男人躺在上面,一条裤腿从大腿根往下都是空荡荡的。
这人正是逃婚四年的王结实。四年前他走的时候好胳膊好腿,如今却成了这样。
围观群众的目光一下子都转移到春桃身上,议论声也小了下去。
有同情、有心疼、有探究、有幸灾乐祸,还有暗含讥讽的打量。
想到这四年的一点一滴,春桃眼眶泛红,身体僵硬得像扯紧的琴弦,仿佛下一秒就要崩断。
刘翠兰扭头看见春桃,哭嚎声立刻消失,她猛地从地上爬起来,径直扑了上去。
“你这个扫把星!灾星!都怨你!”
她像一头发疯的狮子,一手死死抓着春桃的辫子,另一只手往她身上胡乱挥舞。
“要不是你这个灾星,老憨也不会死,结实也不会这样!今个俺非要打死你不可!”
春桃冷不防被撕扯,辫子揪得生疼,身子一个趔趄,就要往地上瘫去。
王晓明眼疾手快,一把攥住刘翠兰胡乱挥舞的手腕,大声喊,“你干啥!快住手!”
他脸憋得通红,上前一步,另一只手使劲去掰刘翠兰拽着辫子的手。
围观的群众也纷纷上来拉刘翠兰,总算把她拉开了。
“嫂子,这都不怨你!”
春桃浑身像被抽走了筋骨,两腿一软就要倒下。
王晓明赶紧从身后拖住她,在几个大娘婶子的帮助下,把她扶到石凳子上坐着。
一个妇女从灶房舀来一瓢凉水让她喝,其他人都劝她,“翠兰也是心里难受,你别计较……”
春桃整个人像被冻住了似的,浑身冰凉,除了冷啥也感觉不到。
她咬着唇,眼睛死死盯着地面,脸上没有一点波澜,更没有一滴眼泪。
人在极致的痛苦中,或许就是这个样子吧。
刘翠兰坐在地上哀嚎,嘴里还在不停骂着。
王晓明眼睛红得吓人,脸色阴沉得能滴下水。
他慢慢走到刘翠兰跟前,指着她嘶吼,“别哭了!啥坏事都赖在俺嫂子身上,你还讲不讲理?
俺嫂子刚进门俺哥就跑了,这几年她起早贪黑干活,吃不饱穿不暖,你还天天找事,她一直忍着!
如今俺哥这样,你又来怨她,你还有没有良心?”
“不要吵了……都怪俺……都是俺的错……是俺对不起你们……”
躺在草席上的王结实胸口突然剧烈起伏,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随即呜呜地哭了起来。
王结实和曹美英是在坡地里割草时认识的,那时候两人都处于情窦初开的年纪,爱情就在少男少女的心里悄悄萌芽、生长。
曹家父母一直想让自家闺女嫁到街上去,做点小生意,总比在家种地强。
他们发现曹美英和王结实谈恋爱,便坚决反对。
那个年代,年轻人的婚事都是父母做主,曹美英拧不过爹娘,就和王结实分了手。
分手后,二人都听从家里的安排,各自定下亲事,其实这不过是他们的缓兵之计。
私下里,两人依旧藕断丝连,一直盘算着怎么逃出去。
王结实原本打算婚后找个由头去外地煤窑干活,趁机带着曹美英远走高飞,再也不回来。
可摆酒席当天,他无意间听见有亲戚低声议论曹美英的事,说她也快成亲了。
王 结实的心一下子揪紧了。曹美英要是真跟那个卖猪肉的成了亲,他们就彻底完了。
不能再等了,得立刻带曹美英走!当晚,他借口去茅房,从此再也没回来。
他和曹美英连夜步行到了县城,王结实身上一分钱没有,曹美英也只揣着十几块私房钱。
为了攒够去外地的路费,两人就在县城附近的一个砖窑干活,干了两个月才动身。
一路坐车到了山西煤矿,王结实下矿井挖煤,曹美英白天给他做饭、洗衣,晚上陪着他解闷。
下煤窑又累又危险,可只要能天天和心上人在一起,王结实就觉得日子挺幸福。
可这样的好日子没维持多久,曹美英对他越来越冷淡,连正眼都懒得瞧他,还总埋怨他没文化,这辈子当矿工能有啥出息?
一开始王结实没往别处想,只觉得是自己对不起曹美英,没让她过上好日子。
“美英,你放心,俺王结实不会一辈子当矿工的!
等咱攒够了钱,也去城里开个饭店,到时候你当老板娘,天天啥活也不用干,就负责收钱!”
曹美英只从鼻子里发出一声轻嗤:“让俺当老板娘?俺看要等到猴年马月去了!
俺爹娘说得真对,姑娘嫁人就是再投一次胎,投好了就能享福,投不好就得一辈子受穷……”
曹美英唠叨几句,王结实也能受着。毕竟是他带着她跑出来的,没能给她想要的生活,他心里本就有愧。
王结实对曹美英越发愧疚,就想着多挣点钱,于是没日没夜地下矿井干活。
可就在他憧憬着美好未来的时候,却把曹美英和矿上的一个工头堵在了床上。
看到两人纠缠的那一幕,王结实的脑子嗡嗡作响。
自己的女人被别的男人睡了,这对一个男人来说,是天大的侮辱!
王结实两眼发红,像一头被激怒的野兽般冲向对方。
可那工头人高马大,瘦小的王结实根本不是对手,还没冲到跟前就被踹了一脚,狠狠摔在地上,半天爬不起来。
曹美英身上裹着块毯子,满眼鄙夷地瞪着王结实,“王结实,你给俺滚出去!俺和你从此一刀两断,谁也不认识谁!”
为了曹美英,他跑了出来,可曹美英却背叛了他,王结实怎么能甘心?
他跪在曹美英面前苦苦哀求,可他越是这样,曹美英越看不起他。
她铁了心要分手,转头就和那个工头搬到了一起住。女人一旦变了心,十头牛都拉不回来。
王结实恨得直想撞墙,却也毫无办法。在这个煤窑待不下去了,他只能换了另一个小煤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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