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此佳人,尚且不能令谢琰有半分动容,那……
她凭什么?
脑海中不禁回忆起自己与谢琰相识的点点滴滴。
从最开始,他在马车里饶是重伤也满身杀意,到如今,竟能亲自给她喂药,吃糖。
这变化,未免也太快了些。
诚然,她是刻意接近,有意示好。
为他吸丨毒丨血,赠帕子,故作柔弱,流露依恋……
可若谢琰当真心冷如铁、不近女色,又怎会因这些微不足道的小伎俩而对她另眼相看?
就算前世认了宋思瑶做义妹,也不曾听闻过谢琰对宋思瑶有什么太过亲近的举动,就算是邀宋思瑶入府,也不过是寻常宴席罢了。
可这一世,他非但在众目睽睽之下抱她,还将病重的她带回王府照顾。
就算是因为他府中常年住着一位御医,也大可将她送回宋府后,再将御医招来医治也不迟啊!
太过反常了!
宋柠眉心紧拧,心底的寒意一阵强过一阵,思绪却也因此越发清晰。
唯一的解释……就是谢琰和她一样,都是在故意接近对方!
她是贪图谢琰的权势,那谢琰又是在贪图她什么?
宋柠眸色微沉,很快就想到了答案。
镇国公府!
那银簪上的血珀,还是谢琰跟她说的。
所以,谢琰早就知道,镇国公并不如表面所见的那般狠心。
他算准了娘亲在镇国公心中的分量,自然也估量了她这个外孙女可能撬动的价值。
所以,他才默许她的接近,甚至……顺势而为。
“呵……”
想明白了一切,宋柠竟忍不住嗤笑了一声。
真有意思!
枉她还费心扮演,暗自窃喜,以为自己才是那布局之人。
却没想到,她早就已经成了他棋盘上的一枚子!
是她轻敌了!
思及此,宋柠眸色沉沉,心底的怒意也一阵强过一阵。
一炷香之后,马车在宋府外停下。
阿蛮也早早就等在了府外,见阿宴驾车回来,便立刻上前,只等马车停稳就先开了车帘,将宋柠搀扶下了马车。
“小姐。”阿蛮低低唤了一声,眼中满是关切。
宋柠抬眸朝着她柔柔地一笑,“放心,我没事。”
阿蛮这才点了点头,扶着宋柠就要往府里走,却不想身后忽然传来一声唤,“宋二姑娘留步!”
宋柠闻声转头看去,是谢琰身边的那个黑脸侍卫。
只见他策马而来,很快就在府外停下,翻身下马后,几步就走到宋柠面前,双手奉上一个眼熟的油纸包。
“这是我家王爷为宋二姑娘准备的桂花糖。”黑脸侍卫憨厚地笑着,“王爷嘱咐姑娘要按时喝药,切莫嫌苦。”
哦,真贴心。
宋柠垂眸看了眼那油纸包,面无表情,“不用了,我不喜甜食。多谢王爷好意。”说罢,微微欠身行了一礼,便转身领着阿蛮和阿宴回了府,徒留那黑脸侍卫愣在原地,好半天都没回过神来。
眼见着宋柠连影子都看不见了,方才转身,骑上马又回了府。
油纸包原封不动地回到了谢琰的书桌上。
“没追上?”谢琰语气平淡。
“追上了!”成安眉头拧成了疙瘩,粗声道,“可宋二姑娘说她不爱吃甜的,没接。”
谢琰执笔的手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成安浑然未觉自家王爷瞬间沉敛的气息,兀自分析:“不对啊,上回在街上,属下明明瞧见宋二姑娘吃糖葫芦吃得挺欢……莫非是不爱吃桂花糖,只爱吃糖葫芦?还是说……”
他挠了挠脸颊,得出一个自认为合理的结论,“单纯就是不爱吃王爷您送的糖?”
话音落下,书房内陡然一静。
谢琰缓缓放下笔,抬眸看向成安,眸色淡淡,却无端染着一股寒意,叫人脊背生寒。
“前几日马厩新进了几匹烈马,尚未驯化。你去照料清洗,顺带将后园演武场所有兵器擦拭一遍。不做完,不准用晚饭。”
成安张了张嘴,黝黑的脸顿时垮了下来,却不敢有半分异议,只得苦着脸抱拳:“……属下遵命。”
他垂头丧气地退了出去,深刻体会到了何为祸从口出。
而谢琰的目光重新落回那孤零零躺在书案上的油纸包,眸色晦暗不明。
回到兰馨院后,宋柠就被阿蛮扶着在窗边软榻上靠下,气息尚未平复,阿宴已领着一位须发花白的老大夫疾步而入。
老大夫仔细诊脉,片刻后收回手,捋须缓声道:“姑娘是寒气侵体,所幸昨夜诊治得当,已无大碍。老夫再开两副温养的方子,姑娘静心调养两日便可恢复。”
说罢起身往外走,阿蛮难得机灵地跟了出去取药方。
唯独阿宴仍立在原地,一双眸子凝在宋柠身上,忧色深重。
宋柠被他瞧得有些不自在,侧过脸轻声道:“好了,我这不是没事了么?你别担心,去忙你的吧。”
可阿宴非但没走,反而上前两步,行至榻边,屈膝蹲了下来。
他就这样仰起脸看她。
窗外淡薄的天光落在他脸上,勾勒出少年人干净清绝的轮廓。
他肤色很白,唇色也很淡,却生了一双幽深的眼,像浸在寒潭里的墨玉,此刻因担忧而蒙上一层朦胧水色,望过来时专注又柔软,仿佛他整个世界只剩她一人。
“小姐瘦了。”
折腾一日,又高烧不退,整个人都瘦了一大圈。
他声音很轻,气息却像羽毛,若有似无拂过人心尖,“是阿宴没用,不能替小姐挡灾,只能眼睁睁瞧着小姐受罪。”
说罢,眼睫低垂,眸中水光潋滟欲坠,那股混合着自责与疼惜的神态,无端惹人怜惜。
宋柠心下一软,忙放柔声音:“这怎么能怪你?官府拿人,连父亲都无可奈何。况且我现在不是好端端的么?快别多想了。”
阿宴仍蹲在那儿,静静仰望着她。
那双眼太清澈,也太专注,竟看得宋柠耳根微热,一时不知该往哪儿瞧。
恰在此时,门外传来宋光耀的声音:“二姐姐。”
阿宴眸色几不可察地一暗,随即敛容起身,垂首退至一旁。
宋柠抬眸望去,就见宋光耀亲自提着两个锦盒走了进来。
“三弟来了。”她微微颔首,语气平静。
宋光耀将锦盒搁在桌上,脸上堆起恰到好处的关切:“听闻姐姐昨日受了惊,又染风寒,弟弟心中难安。特地备了些上好的燕窝与人参,给姐姐补身子。姐姐可好些了?”
他的目光在宋柠脸上细细打量,掺杂着掂量与试探。
这位比她小两岁的异母弟弟,是最像宋振林的,也最懂审时度势。
宋柠扯了扯嘴角,露出浅淡疏离的笑:“劳三弟挂心,我已经没什么大碍了。”
说话间,目光掠过那些贵重补品,淡淡道,“不过是寻常风寒,何须如此破费。”
“姐姐这话见外了,自家姐弟,理当如此。”宋光耀在榻边绣墩坐下,搓了搓手,语气愈发恳切,“说来……这些也是父亲让我拿来的。父亲说,前夜任由官差将姐姐带走而未阻拦,心中愧疚,又怕姐姐还生他的气,不敢亲自过来惹姐姐烦心。”
宋柠静静听着,指尖无意识捻着袖口细软的布料,心头一片凉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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