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期：2010-12-05　21:50:31

　　第八章 贞洁牌坊
　　饿死事小，失节事大。
　　当大凤娘因不堪凌辱，上吊自缢。她仿佛看到有块贞洁牌坊，在她的面前轰然倒塌，一个平凡的农村妇女，只能以死换回她应有尊严，带走一身无暇。这是谁的过错？
　　当我国封建社会时期，统治阶级为了维护社会的秩序，“存天理，灭人欲。”制定“三纲九条”，当女子读着《内训》、《训女宝箴》、《古今列女传》等一系列女子教物的时候，“三从四德”在她们的面前不断地膨胀放大。
　　遥想那些烈女，晨风夜雨，冷壁孤灯，夫亡守志，终不改节，想到她们的伟大的同时，我们心头是否更多了份沉重！

　　然而时光划过千年，今天的狼头乡，我们的大凤娘，一个淳朴的农村妇女，被张拐子玷污后，从此戴上了“不干净的女人”的帽子，依然想到的是一死，没有揭发告状，或者报复，让我们想到更多的是一种愚昧和悲哀。
　　张拐子睡了大凤娘。消息一下径走到狼头乡，真乃一波未平，另波又起，这个平静的小山村，再次炸开了锅。
　　朱旺是那天下午得知这个消息的时候，大凤还不知道。那天她在自家的茶山上采茶，一天没有下山回家，勤劳的她为了节省时间，连中午饭都让朱旺送上山给她吃的。
　　俗话说“清明没得采，谷雨采不完。”意思是清明时节的春茶能采摘的不多，到了谷雨时节，随着气候的变化，日照一天长似一天，气温一天暖过一天，茶树开枝发芽旺盛，如果不加采摘，茶叶就很快老去，过了谷雨到了立夏，茶叶基本上不能采摘，因为新春张出的茶叶，早就老了，不能泡茶喝了。
　　采茶在乡村一般都是女人们做的事情，因为女人们手巧心细，而男人们大手大脚，东摘一枝，西掉一朵，到头来，手里攥着的只有最后采摘的那一枝。其实采摘茶也是累人的体力活，如同男人犁田打耙一样累人，当一天埋头弯腰下来，早已是腰酸腿疼，头鸣眼花。
　　太阳要下山的时候，大凤采有三四十斤茶叶，两个曾装化肥的蛇皮袋子，已被装的满满的，他准备收工不摘了。之前与丈夫已经说好了，太阳要下山这时候他来接她。她的两双手指，已被茶叶的嫩汁浸染的绿绿的一大块，像是与茶叶的颜色融入了一体，十根手指的指甲缝里也淤着厚厚的茶垢。
　　那时候一轮落日红彤彤地挂在西山上，又大又红，像只不灭的大灯笼。丈夫朱旺还没来，大凤一个人望着那轮通红的落日，有些出神，在心里感叹：真美……

　　不知道何时朱旺已站在了她的身后，他今天在田野里整修田埂，也忙活了一天，刚从田里上来，他的两只裤腿还高低地绾住，上面沾满了泥巴，田泥早就干了，扒在他的裤子上，像刷了一层白色的油漆。
　　见丈夫来了，大凤将茶草交给他，便急忙下山，准备回家做饭。朱旺整理着两只装的满满的茶叶袋子，先在袋口处系上绳子，接着挂上扁担，挑起。起身的时候，他发现大凤已经走了老远一截路。太阳已坠下山头，天色暗下来。他走在老婆的身后，心里又想起张拐子强奸岳母的事情，内心矛盾痛苦交织：死者以逝，生者凄凄，怎么向她开口说起呢？
日期：2010-12-09　21:42:03

　　大凤到家后，一头扎进锅台前忙活起来，没有给朱旺说话的空间。朱旺到家后，将茶草先掏出来先凉着，因为茶草不能放在袋子里闷久了，会变质的。朱旺凉好茶草，走到厨房，那时候他家猪圈的猪，正扒在栏杆上嗷嗷叫哺，这时候大凤刚好将猪食准备好了，她便叫他帮忙去喂下猪。他们家今年是由大凤的提议才开始养猪，目的是等猪大了卖钱。虽因身为屠夫的家庭，不用买猪肉过年，但全部将它卖了，一次可攒下不小的一笔钱呢。

　　朱旺提着猪桶喂完猪回来，不一会儿，大凤就给饭菜张罗好了，一家人便开始吃饭。
　　吃完饭，大凤开始洗碗刷锅，接着又忙着点燃茶锅灶，准备炒茶。那时候大凤还没发现丈夫的心事重重，朱旺看着一边勤劳又贤惠的老婆，怜爱心疼交织，想想她真是苦命的人，跟着自己没过上好日子不说，娘家又碰上这样羞辱的事情。他前思后想，还是想把事情告诉她。他心想不要等全乡的人都知道了，只剩下她一个人还蒙在鼓里，那时候她真是最可怜的人。他鼓气勇气，对着一边忙活的她，说大凤我想对你说件事。大凤那时候正在点燃茶锅灶，随口便说，什么事情，说就是了。

　　朱旺还是有些迟疑，大凤又忙活一会，见他怎么没吭声，想起刚才他要告诉我什么？她便扭过头准备问他，这时候大凤才发现他的神色有些不对，她停下手中的活，认真地问道，说怎么啦？
　　朱旺说，“你妈被……”
　　朱旺没有说完，当然大凤还是不知道，心想妈妈都死了几个月了，怎么了？便问道：
　　“我妈怎么了？”
　　朱旺说：“被……被张拐子……”

　　大凤一下听明白了，她一只手忙按着额头，就差些晕了过去。朱旺忙上前一步扶着她，让她倒在他的怀里。她无声地痛哭起来……
　　那时候茶锅的灶台里火势正旺，燃烧的木柴发出噼里啪啦的响声，铁锅里的水珠很快烧干了，它由青色变成灰色，接着变为朱红色，最后变成红彤彤的颜色了，并散发着滚烫的热浪……
　　屋外，一种叫着“杨贵绿”的鸟儿，藏在山林中正一声声 “杨贵绿、杨贵绿”凄厉地叫着。它凄惨的叫声，一阵阵划破在寂静的夜空，经久不消。
　　在狼头乡 “杨贵绿”有着一个凄美的传说，传说“杨贵绿”是一个女子的丈夫，他是在茶春的时节，被坏人害死了，后来他的老婆因为思念他，死后化作一只鸟儿，所以在每年的茶春季节，它就会飞出来，到处“杨贵绿”一声声凄惨地叫着，寻找她的丈夫。“杨贵绿”叫声，第一声很平和，像是她正在深情地呼唤丈夫的名字，但一声声后，声音愈加凄切，因为她悲伤地再也找不到她的丈夫了……

日期：2010-12-11　21:38:02

　　张柱子在得知父亲还强暴了大凤娘，大凤娘忍辱上吊后，人彻底地崩溃了，如果说先前强奸幼女让他脸上摸黑，那现在是彻底让他觉得无法面对乡东父老，更无法面对大凤娘家的一家人了。
　　他关着门，在家里睡了三天三夜，哭过，吼过，也闹过。记忆在他的脑海里像洪水一样泛滥：童年的记忆；对乡村的记忆；妈妈在世的记忆；父亲买了老牛父子欢喜的记忆，直到现在父亲强暴大凤娘，让她羞辱上吊自杀，一条人命的记忆，等等等等。一切像是幻灯片一样，在他的脑海里播放了一遍。他突然十分想念起妈妈，无比憎恨起父亲，又万分依恋着这个生他养他的地方。因为他打算离开让他生活了十八年的乡村了。

　　第四天后，他一个人起了床，烧锅做饭，让自己饱餐了一顿，他已做好了打算：准备去邻镇的峰堂镇上，卖老牛，当路费，去外面闯荡。
　　吃过早饭，他穿上了那套像是黄军装一样的衣服，锁上家门，出了门。他边走边想，外面的世界，天大地大，我具体去哪里呢？不知道。他对外面世界，迷茫的一无所知，但他知道自己不能也无法生活在乡村里了，因为觉得自己再也抬不起头来了，但他坚信凭自己的强壮的身体，做力气活，也不会饿死的。
　　老牛共计卖了300块钱。他怀里揣着这仅有的300元，带上简单的行李，在一个阳光明媚的早晨，踏上通往外面世界的三轮车。就在这个阳光明媚的早晨下，他家的大门，从此锁上了那把大铁锁。那黑黑的大铁块，在阳光下，正发出清冷的光芒。
　　知道妈妈生前被张拐子强暴后，大凤哭的死去活来，之后开始选择无声地沉默。

　　大凤一天更似一天的沉默。有时候朱旺喊“大凤”，她都像半天没反应过来，再由他喊一声，她才缓缓地扭过头，神情恍惚地看着他，好像等待着他继续的说话，又好像她只是看他一下，好似他说什么，对她并不重要。
　　朱旺看在眼里，愁在心里。
　　这时候大凤与朱旺娘之间的婆媳关系发生了微妙的变化。自从大凤嫁入她家开始，朱旺娘就不常做家务，但现在她老人家随着大凤的沉默，慢慢又做起家务，手脚好像比起以前又利索起来，像是她突然变得有青春活力来。比如朱旺与大凤在外忙农活，天黑收工后，俩人回到家，她就会给饭菜早早准备好了，不像原来还要等待大凤回来再忙活，如果说她之前做家务，倒不如是象征性地忙活。
　　但现在的确不同了，朱旺娘除了做家务活外，有时候见大凤一个人在外忙活，她也会伸出手来，帮衬做些力所能及的事情，那时候的大凤还是沉默不语，没有给予婆婆言语谢意，像是她并没发现婆婆过来的帮忙，又像婆婆的帮忙也是理所应当，顺理成章。

　　大凤一个人沉默地活在自己的世界，原本消瘦的身体，愈加变得憔悴起来，头发常常蓬乱不堪，也懒得搭理它，眼角与额头处，不知何时爬出几道细鱼纹，她像是突然上了年纪，由今年的22岁，变成42岁了。
　　朱旺与朱旺娘同时担心起大凤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