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期:2010-12-09 16:36:04
“冯起承,我请你吃饭,”周小娜说。
“怎么这么高兴啊,”我问。
“今天我才知道什么是努力和坚持,付出一定会有回报的,”周小娜说。
“什么回报?”
“我今天赚了80块钱,”周小娜兴奋地说。
“这也叫回报?”
“是啊,我本来打算走的,正想收摊回家,没想到有一个小女孩一下子把东西都给买走了,”周小娜说。
“她给了你多少钱?”我问。
“最后她只愿意出180块钱,但我还是赚了80块钱,”周小娜说。
我叹了一口气,说:“有时候,当你赚钱的时候,就意味着别人要亏钱了。”
“我今天摆地摊的时候,就感觉有些不对劲,有一个人从我跟前路过的时候掉了一个硬币,”周小娜说。
“掉硬币又有什么呢?”我问。
“奇怪的是,有三个人在我面前经过时,掉了硬币,”周小娜说。
“这有什么奇怪的,你看看路过的人都朝我身上扔硬币,躲都躲不过去,”我笑着说。
“你是一卖唱的,人家这是施舍你,同情你,知道吗?”周小娜说。
“我这是卖艺啊,”我说。
“是的,卖艺,你很牛的,和卖身只差一个字。冯起承,我刚才说的那个是不是很奇怪,怎么会有三个人掉硬币呢?其中有两个人根本就懒得去捡,”周小娜说。
“是不是冥冥中有上帝在帮助你,”我说。
“不知道,但从前我总认为上帝是有意抛弃我的,现在还真应验了一句话,”周小娜说。
“应验了什么话?”
“不知道是谁说的,或许是上帝自己说的:看上去是上帝抛弃了你,其实,他在拯救你,”周小娜说。
“好像很有哲理呢,”我说。
“在摆地摊的时候,你知道我想起谁了吗?”周小娜说。
“不会是在想我吧?”我笑着说。
“你就臭美吧!”周小娜说。
“想你父母了?”我问。
“不对,你再猜猜?”周小娜摇着头。
“想你那五星红旗了?”我问。
“不对,你再猜猜,你要是猜对了,明天开始我拖一个月的地板,”周小娜说。
“想胡雨佳了?”
“想她干什么?”周小娜撇着嘴说。
“你想的这个人,我认识吗?”我问。
“你认识的,你以前还提到过他的名字,”周小娜说。
“我提过的?男的女的?”我问。
“男的。”
“长得有我帅吗?”
“你根本和他不是一个层次的,”周小娜笑着说。
“他喜欢干什么?”我问。
“喜欢泡澡堂,”周小娜说。
“老大,这个我猜不出来,”我说。
“很容易就猜出来的,冯起承,你这个人就是不愿意动脑子,你的大脑皮层会出问题的,”周小娜说。
“什么大脑皮层?”我问。
“大脑皮层也不知道吗?大脑皮层上面有120亿个神经细胞,你那120亿个神经细胞估计都生锈了。”周小娜说。
“说什么我也不猜了,我宁愿让这些120亿个神经都在澡堂里泡着,”我说。
“好吧,我一说这个人的名字,你就知道了,”周小娜说。
“那你说吧?”
“四个字的,”周小娜说。
“知道了,知道了!”我笑着说。
“谁啊?”
“就是昨天晚上我在楼下散步遇到的那个人,复姓梅川,梅是梅树的梅,川是山川的川,名叫内库,”我说。
“梅川内库?日本人吗?我怎么没听说过?”周小娜问。
“没听过就算了,说说你想的这个人是谁?”我笑道。
“苏格拉底,”周小娜说。
“踢球的?”
“完了,冯起承,你120亿个神经细胞都被淹死在澡堂里了,苏格拉底啊,古希腊的哲学家,”周小娜说。
“我的神额,你竟然让我猜这个,还说猜起来容易,这古希腊都出来了,”我说。
“我觉得很容易啊,”周小娜撅着嘴说。
“你摆地摊的时候,想的就是他啊,伟大的苏格拉底?” 我说。
“是的,之前我还想到了笛卡尔,”周小娜说。
“你是不是想让苏格拉底和笛卡尔这两位哲学家帮你摆地摊?”
“冯起承啊,你也是个读书人,虽然很多人说读书没用,但我觉得很有用,我想到苏格拉底的时候,就感觉这读书太重要了,尤其是女孩子,”周小娜说。
“什么意思?”
“我去逛街,去大型商场的时候,我就会想到苏格拉底,”周小娜说。
“苏格拉底能帮你刷卡?”
“你知道苏格拉底是怎么逛街的吗?”周小娜问。
“不知道,他也喜欢去超市?”我问。
“是的,有一次,苏格拉底在商店里说,我来这里,是想看看有多少东西是我不需要的,”周小娜得意的说。
“有点意思,或许,人根本不需要太多的东西吧,”我说。
日期:2010-12-10 13:52:34
街上依旧车水马龙,周小娜说要带我去一个小吃街吃火锅。走到路口,就看到前面很多人围观,几个保安在维持着秩序,我和周小娜走过去,看到有个男人从窨井里爬出来,手里还拿着一把手枪,旁边一台摄像机对准了这个拿枪的男子。原来是拍电视剧。我要走,周小娜说看一会。从窨井里又爬出一个男子,手里也拿着枪,看样子是要追赶前面的一位。导演喊停,再来一次,然后,两个人就又进到窨井里。来来回回几次,两个人爬上来爬下去。我对周小娜说,这些都不是大牌的演员,大牌的演员这么折腾早就不干了。
我失业的那几个月,曾经在一个电视剧组当临时群众演员,开始感觉很兴奋,但去了两天,我就知道了,干这群众演员是天底下最无聊的工作,每天去的是最早的,回来是最晚的。有时候,早上9点多钟去剧组,一直等,等到晚上10点,该你上了,你抖抖衣服,调整好表情,上场了,你还没站稳呢,就听导演说,停。完了。运气好的话,能拍上半个脑袋。我第一次当群众演员的时候,拍的是一个背影。后来,有过台词,演得是一保安,我很客气的说了一句:这里是不能进的!
后面有人回了句台词:你是粪耙子摇头,找屎啊!
群众演员的日子不好过,在剧组里跟本没什么地位和尊严。如今,凡是跟群众沾边的,都不会是什么好事。不明真相的永远是群众。
那天,我碰到过一位很有名气的女明星,穿着旗袍,露着白皙的大腿,长筒肉色丝袜,她撩起裙摆,把两张百元的钞票塞在大腿的袜根上。不知道那天她为什么要这样,或许是剧情的需要吧,拍戏的时候,是在小屋里拍的,我这等群众演员没有资格看。但那天拍戏,我还是在走廊里过足了眼瘾,我抽空就瞄上好几眼。我觉得自己的眼睛在放着光,或许是蓝光,或许是绿光。上帝说,要有光,就有了。我觉得上帝的话很有深意。
好多人都和她合影。我也想合影,但是我很紧张,不敢开口对她说。后来有机会了,几个人一起要和她合影,我就凑上去了,还不忘低头再看一下她的旗袍的开衩处。其实,后来想想,也没什么好看的,不就是一块布料分成两截,在大腿上晃悠吗?合影的时候,我一脸的灿烂笑容。不过,这张相片不知去向了。后来,我又遇到了这位女明星,这个以后再说。
周小娜还想再看一会,我硬是给她拉走了。周小娜说这两个男人长得都很帅。原来男人看戏和女人看戏的不同在于,女人关心男演员的相貌,男人是想看看窨井里还能爬出什么新玩意出来?有点像看足球赛,有的女人把注意力放在男人坚强有力的大腿上,而不是那球上。
穿过了一条街,前面还有一群人在围观,旁边停着一辆电视台的转播车,周小娜拉着我就朝人群里钻,我心想,这个城市是怎么了,怎么到处都在拍电视剧呢?群众很多,一声不吭地,很沉默,很安静,像是在默哀,难道都是群众演员?我伸长脖子终于看到前面一个小商店里发生的场景,有一个瘦小的男人拿着刀搂着一个女孩的脖子,旁边几米远,有一个大肚男在劝他把刀放下来。后面还有很多丨警丨察。看了一会,我才明白这不是拍电视剧。人群里有人说,这个男的把银行抢了,被追后跑到这劫持了女孩。有人说,这么瘦小的男人也敢抢银行? 有人说,这些丨警丨察可真有耐心,都劝说四个多小时了。
“走吧,看了让人害怕,”周小娜说。
我和周小娜没走多远,就听到两声枪响,枪声并不是很大,有点像鞭炮的声音。人群一阵惊呼。听那动静,估计歹徒中枪了。
人的命运各有不同。有的人生于富贵,养尊处优,一辈子都不用抢银行。有的人生下来就是抢银行的命。抢银行似乎也有两种命,一种是抢到了钱后,人从此逍遥,另一种是抢到了钱后,自己的命却被子丨弹丨抢了。
吃着羊肉火锅,我总觉得有些不自在,或许受到刚才劫持事件的影响,觉得这小小火锅像是地狱里的油锅,羊肉片翻滚着,像是在挣扎。
我的手机响了,是兵兵姐打来的,她说自己在酒吧了,被人下药,快要晕倒了,让我赶快来。
我让周小娜先回家,然后打车去了兵兵姐说的那个酒吧。到了酒吧,就看到两个男人拽着兵兵姐的衣袖。兵兵姐看到我后就抱住了我。我急忙把她扶了出来,两个男人不怀好意的看着我。我对兵兵姐说,你坚持一下,丨警丨察马上就来了。听我说完这话后,两个男人才转身离去。
上了出租车。
“去哪啊?”司机问。
“你说去哪就去哪,”兵兵姐说。
司机笑了。
“他们给你下了什么药?”我问。
“不知道,我就觉得浑身发烫,很燥热,想把衣服脱了,”兵兵姐脸颊绯红。
我心想,难道兵兵姐吃得是春药。
“我送你回家吧?”我说。
“不,我无家可归了,就跟着你走吧,”说着兵兵姐把头靠在了我的肩膀上。
我想先回我家里再说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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