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让藏匿的金银财宝从各个角落里被翻了出来,有床底下的暗格,有花园里的地窖,有书房夹墙后面,甚至茅房旁边的柴堆下面都藏着几锭金子。
银票、现银、珠宝、玉器、古玩、字画……一样样清点,一样样登记造册。
但最后汇总的数字,让魏无忌沉默了。
现银十二万两,银票十八万两,金银珠宝折合约八万两,再加上宅子、田地、商铺等不动产,林林总总加起来,大约四十万两出头。
四十万两。
听起来是天文数字,够上万老百姓吃喝不愁好几年了。
但内务府账目上的亏空,可是数百万两。
这点钱,连零头都不够!
“魏公公,内务府其他太监的家也都抄了,一个都没放过。”小林子捧着一本厚厚的册子走进来,满头大汗:“这是汇总的数目,您过目。”
小林子由于之前报信有功,已经成功被魏无忌提拔为九品太监,俨然是魏无忌的头号马仔了。
魏无忌接过册子,一页页翻看。
内务府上下,从张让的几个心腹到管事太监,大大小小抄了十几家。刘太监家里抄出五万多两,其余几个管事的多的两三万,少的几千。
全部加起来,加上张让的,堪堪凑了六十万两出头。
加上从库房里找到的那些散碎银两,总共不到七十万两。
而内务府账面上亏空的数目,是三百七十万两。
还有整整三百万两的缺口,消失不见!
魏无忌合上册子,揉了揉太阳穴。
这些银子去哪了?
答案不言而喻。
张让不过是个白手套,真正的大头,早就送给了更高层的人。
比如司礼监曹正淳,还有东厂,御马监。
还有那些拿了内务府好处的朝中大佬,后宫嫔妃,宗亲藩王……
银子到了那些人手里,他一个小小六品侍监,怎么追?拿什么追?
“魏公公。”这时,小林子凑过来,压低声音,道:“太后娘娘那边,让容嬷嬷来回话了。说是让您设法继续追查这些银两的下落。务必补齐账目缺口,还内务府一个朗朗乾坤!届时,太后娘娘必有重赏!”
“知道了。”魏无忌尽管郁闷无比,但听到这个回话也不意外。
毕竟太后娘娘要的不光光是干干净净的内务府,更多的是要银子。只有有钱,她才能坐稳江山,安抚人心,垂帘听政。
而若是没钱,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她自然也就难以坐稳这个位置。
杀一个张让容易,要回内务府缺少的三百万两银子,才是太后真正想要做的事情!
只是,这也是真会掉脑袋的事情!
那些幕后收钱的大佬,哪个都不好对付啊!
稍有不慎,就能让自己死无葬身之地!
“狗太后,真不是个东西!自己不想做恶人去得罪这么多衙门,让我去干这脏话累活。平常看着慈眉善目的,心底怎么这么坏!”
“奶奶的,到底不是亲主子,就是不一样。”
“还是自家的贵妃娘娘好!”
“有机会,还是让这老东西赶紧退休,扶持自家娘娘来当这个太后!”魏无忌气的在心中疯狂的骂骂咧咧。
这太后简直就是把他当枪使唤!
不过想想也正常,自己对太后也没什么恩惠,人家怎么可能平白无故的重用自己。
无非就是看自己有几分本事,当个随时能用又能扔的夜壶罢了。
对此,魏无忌也做好了准备,暂时借助太后的势往上爬,暗中则培养自己的势力,扶持贵妃娘娘,一步一步在这后宫之中,爬到最高!
……
与此同时,另一边,司礼监。
曹正淳坐在太师椅上,手里端着一盏茶,面色平静如水。
这几天,他表面不动声色,对干儿子的死和魏无忌接管内务府无动于衷。
但私底下,他早就已经派出了人马,调查魏无忌和长春宫的一切。
“参见老祖宗!”这时,派出去的探子前来禀报。
“查到了?”他的声音不大,却让跪在面前的太监身子微微一颤。
“回老祖宗,查到了。”那太监低着头,双手呈上一份折子,道:“长春宫那边,确实有问题。第一个给荣贵妃诊脉的太医,叫温不良。此人嗜赌如命,之前在太医院穷得叮当响。可就在荣贵妃传出喜脉后不久,他突然有钱了。”
“哦?”曹正淳放下茶杯,道:“有多少?”
“第一次在聚宝坊输了上千两。过了几天,他又输了三千两。前前后后,至少输了四千两以上。”太监抬起头,道:“老祖宗,一个穷太医,哪来这么多银子?”
曹正淳没有说话,端起茶杯又抿了一口。
四千两。
一个太医院低等太医,一辈子也挣不到这么多。
那自然,是有人给他的!
而长春宫能给他这么多钱的人,不言自明!自然是那位贵妃娘娘!
“这个温不良人呢?”曹正淳问。
“已经带来了,就在外面候着。”
“带进来。”
“是。”
不多时,温不良被两个太监押了进来。
他的脸色蜡黄,眼窝深陷,整个人瘦了一圈,看起来像是好几天没睡好觉。一进门,他便“扑通”一声跪在地上,磕头如捣蒜。
“曹……曹公公!微臣温不良,叩见曹公公!”
曹正淳没有看他,慢悠悠地喝着茶。
“温不良,咱家问你几句话,你老实回答。”
“是是是!微臣一定老实回答!一定老实回答!”温不良连连点头,额头上的汗珠顺着鼻尖往下滴。
毕竟,这位太监老祖宗的威名,整个后宫谁人不知谁人不晓!
据说嘴硬的骨头,到了他曹正淳手上,也会变成软骨头!
如果不肯服软,那他就会一寸一寸的给你活活捏软!
“荣贵妃的喜脉,是你第一个诊出来的?”曹正淳问道。
温不良身子一僵,嘴唇哆嗦了一下:“是……是微臣。”
“那你告诉咱家,荣贵妃的喜脉,是真的还是假的?”
这一句话像一把刀,狠狠地扎进温不良的心口。他的脸色瞬间惨白,嘴唇张了又合,合了又张,有些想说,又不敢说。
曹正淳叹了口气,带着失望道:“看来你是敬酒不吃吃罚酒了。”
紧接着,他缓缓抬起右手,朝门外轻轻一挥。
“轰!”
院门口一尊石狮子,瞬间炸裂开来,碎石飞溅,尘土飞扬。
温不良看到这一幕,吓得魂飞魄散,整个人瘫软在地,裤裆里一股热流淌了出来。
“微臣说!微臣都说!只是微臣身上被那魏无忌下了毒针,还请曹公公帮忙解开!到时候微臣一切都愿意相告!”他连滚带爬地跪到曹正淳脚下,抱着他的腿,泪流满面道。
“毒针?什么毒针?”曹正淳来了兴趣问道。
“叫什么哭笑生死针,每到夜里就发作,又哭又笑,生不如死!微臣是被逼的!微臣不想帮他办事啊!”温不良磕头喊道。
“哭笑生死针?”曹正淳微微皱眉道:“倒是没听说过。不过解开不难!”
话罢,他走到温不良身旁,手掌按在他的肩头,一股雄浑的内劲缓缓渡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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