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秦向东明白,人家帮是人情,不帮是本分,毕竟没有太大的交情,所以对娄一鸣说的话,听听也就罢了。
秦向东到桌子上取了一颗烟,叼在嘴里,他的烟瘾不大,上辈子生活的很压抑,让他几乎丧失了所有的欲望,每天只是机械的练拳,出任务,然后就是无休止的喝酒,导致他对酒精都已经麻木了,根本喝不醉,
娄一鸣笑眯眯的把火柴扔给他。
“你要差钱儿就跟叔说,只要你不拿去填乔大洪那畜生的坑,多少钱叔都给你拿。”
秦向东摇了摇头,
“叔,您还是帮我把工作卖了吧,我长大了,得顶门立户,不欠任何人的。”
娄一鸣像不认识似的,看了他半天,这才点了点头。
“行,正好我二哥家的老小子没工作,我做主,这工作我留下了,我给你两千块钱,”
秦向东有点儿感动,这个时候的人还是很有人情味儿的,人家娄一鸣是纺织厂的大厂长,他能缺工作名额吗?而且还给两千块钱的高价,这明摆着要帮一把,这么大的人情他什么时候都得认。
“叔,我知道您是想拉我们家一把,我不矫情,钱我收下了。”
娄一鸣拉开抽屉,取出两千块钱和一张纸,秦向东在上面写下了,自愿将我父亲秦海峰的工作转让,文书写完,按上手印,这份工作就跟老秦家没关系了。
秦向东拿着两千块钱也没查,直接揣到了破棉袄里,他咧着嘴笑着说道。
“叔,我刚才听你们在说,现在厂里白叠布积压的严重,是吗?”
七台河棉纺织厂唯一生产的东西就是白叠布,也就是纯棉布,这种布无论做内衣还是外衣,尤其是t恤,非常舒服,七台河棉纺织厂一向是往东瀛和棒子国出口,基本上没在国内销售过。
娄一鸣叹了口气。
“可别提了,这半个月生产的白叠布,本来是跟小鬼子那边签的合同,没想到布出了点儿瑕疵,小鬼子在海关就给退回来了,可愁死我们了,这么老些布,可全砸手了。”
秦向东暗暗撇了撇嘴,这就是内地的干部,厂领导,思想固化,只知道伸手跟国家要指标,要贷款,要任务,却从没想过自己要出去找市场。
秦向东伸手把桌上那半盒烟给揣了起来。
“要是我把这些布都卖了呢?”
这句话把三个人都给逗笑了,娄一鸣轻轻地拍了他一下。
“混小子,吹牛逼吹到你叔头上来了,烟你揣走吧,赶紧滚蛋。”
“叔,我是认真的,我要真把这批布给你们卖出去,到时候怎么给我提成?”
娄一鸣三人愣了一下,互相看了看,他们也算是看着秦向东长大的,但今天秦向东的一举一动让他们刮目相看。
娄一鸣和书记、副厂长两个人商量了一下。
“东子,这一批布有十二万米,如果你要都能卖出去,我们厂子就每米给你提成五毛,但是丑话说前头,一米布不许低于一块八毛钱,咋样?”
秦向东一听,乐的差点起飞,也就是说一米布才一块三毛钱,他过几天把钱弄到手,拿出一点儿,把这些布盘下来,
然后往广东跑一圈儿,那边儿有的是床上用品厂和服装厂,这十二万米布最低都得五块钱一米,三倍的差价,还不让他挣钱挣起飞了呀,
秦向东把烟头往地下一扔。
“行,等过几天,我来取两匹样布,一个月之内,我把这十二万米布全都卖出去。”
娄一鸣看了看书记王全友,王全友瞪了他一眼。
“瞅我干哈?这是正当的商业行为,只要小子能把这布卖出去,把钱交回来,这事儿到哪儿都没毛病。”
秦向东从纺织厂里出来的时候,天空飘起了雪花,就这么一会儿,天上地下都白成了一个颜色儿,
秦向东仰着脸儿,雪花一片一片的落在他的脸上,迅速融化,不管是家人,还是这雪,真是久违了。
他溜溜达达来到了煤矿下边的那个屯子,李瘸子就在这个屯子开赌场,他把乔大洪欠李瘸子的债给背了,那个畜生现在肯定在赌场里赌钱。
七台河煤矿抢劫杀人案,主谋叫刘文学,外号叫刘大脑袋,上辈子乔大洪喝多了曾得意洋洋地说这个刘文学是他的狱友,关系杠杠的。
秦向东不知道这句话是真是假,但是无论如何,这件案子也要让乔大洪参与进去,然后找机会举报,最好是能亲手将乔大红给抓住,
不知道这辈子刘文学能不能找乔大洪一起去抢劫,估计够呛,乔大洪这个损种贪财好色,嘴还不严,属于社会里最底层的混子,一般干大事儿的都不会找他。
秦向东必须得再逼他一把,一定要让他上这艘贼船。
李瘸子的赌场开在这个屯子是有讲究的,这地方在七台河来讲,是三不管地带,既归煤矿,也归地方,但是这么一来呢,反倒是没人管这儿了。
久而久之,这个屯子就聚集了好多捞偏门儿的家伙,有开赌场的,更多是站街开小旅馆的,正经人反倒在这个屯子活不下去,都搬走了。
这里主要是靠那些煤矿工人活着,煤矿工人下井挖煤,工资高,奖金厚,也需要有这么一个地方,喝酒打牌嫖娼,所以这个屯子整的还挺热闹。
李瘸子的赌场特别不起眼儿,三间土房,一半盖在地面上,一半盖在地面下,进门儿得哈腰,但整个屋子打通了,足足有两三百平的面积。
里面玩什么的都有,打麻将,掷骰子,玩牌九,炸金花,
赌场门口站着两个年轻人,正是刚才和李瘸子去老秦家的手下,他们俩看到抄着袖的秦向东一哆嗦,在他们眼里,这个秦向东现在就是个疯子。
秦向东也没搭理他俩,挑了挑眉就钻进了赌场,这俩家伙你瞅瞅我,我瞅瞅你,也不知道是该拦,还是不该拦呢?
秦向东一进赌场,就差点儿被熏了个跟头,这里边儿密不通风,烟味儿,酒味儿,屁味儿,脚丫子味儿,就跟那火车车厢是一样的,混合起来能把人熏得淌眼泪,不过秦向东什么样的场合没见过,这点儿味儿还难不倒他,
赌场里挑着四个二百瓦的大灯泡,锃明瓦亮,照在那些男女赌徒脸上,一个个的都没什么好色儿。
秦向东点着了一根烟,他四处寻找乔大洪,乔大洪倒是很好找,他正站在里面的桌子前赌牌九,秦向东摇摇晃晃的走了过去。
乔大洪头上没几根毛,如今更是汗水淋漓,他叼着根烟,咬着牙搓着牌九。
“两边,两边!我艹你妈,又是憋十,这点儿可背到家了。”
他把牌九扔在桌子上,这一把又输了,庄家翻了翻眼皮,咧着嘴笑了,
“乔大炮,你特么又输光了?这回押你那便宜姑娘可不行了,李老大可说了,你那便宜儿子都疯了,那是真能杀人呐!
你赶紧撒愣的滚一边去吧,看看从哪儿弄点钱,然后再回来玩儿。”
乔大洪咬牙切齿,烟头都咬碎了。
“二驴子,跟老子说话得掂量掂量,老子的大哥可是刘大脑袋,你再多逼扯两句,信不信我让我大哥把你这儿给扫了?”
庄家鼻子里哼了一声,他可惹不起刘文学,只能摆摆手,让乔大洪滚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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