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明疼吗？”邱桐蹲了下来。
　　然后，苏明看见她的眼眶红了。
　　“表嫂，我没事……”他话还没说完，就看见一滴眼泪从邱桐脸上滑落。
　　她连忙用手背擦掉，可那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越擦越多。
　　“都伤成这样了，还说没事？”她的声音哽咽，带着压抑的哭腔，“你看看你身上，还有一块好肉吗？”

　　苏明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喉咙却像被堵住了。
　　邱桐没有再说下去，只是蹲在他身边，看着他身上的伤口，眼泪不停地流。那双平时总是带着精明和妩媚的眼睛，此刻红红的，里面盛满了心疼和担忧。
　　“邱桐，没什么事的话，那我先过去了。”妹子护士见苏明伤口已经处理，也不好再多问，便决定退出。
　　“小丽，你先去忙吧！”邱桐勉强止住泪水，扭头朝护士妹子挥了挥手。
　　“嗯，走了！”护士妹子微微一笑转身离开。少丨妇丨护士也跟着出去了。

　　处置室里只剩下他们两个。
　　邱桐伸出手，小心翼翼地触碰苏明肩膀上的一道淤青，指尖刚碰到皮肤，又像被烫到一样缩了回去。
　　“疼吗？”她轻声问。
　　苏明摇摇头，又点点头，最后傻乎乎地笑了：“不疼，真不疼。表嫂你别哭了，再哭就不好看了。”
　　邱桐被他这傻样逗得又想哭又想笑，抬手轻轻打了他一下：“都什么时候了，还贫嘴！”

　　那一下打在肩膀上，力道轻得像挠痒痒。
　　就在这时，一阵手机铃声响起。
　　是邱桐的手机。
　　她掏出手机看了一眼，脸上的表情瞬间变了——所有的脆弱和心疼都在那一刻收敛起来，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小心翼翼的恭敬。
　　“喂……”她站起身，走到窗边，声音压得很低。
　　苏明听不清电话那头在说什么，只能看见邱桐的背影。她微微弯着腰，握着手机的手有些发紧，整个人呈现出一种卑微的姿态。
　　看到表嫂这一副生怕得罪了的表情，苏明便隐隐猜到了是那个男人打来的电话。
　　“嗯，是他……我表弟……被湖南帮的人砍了……”她轻声说着，语气里带着讨好，“已经处理好了，现在在医院上药……谢谢江先生……”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传来一个低沉的男人声音，音量不大，但在这安静的处置室里，苏明隐约能听见几个字。
　　“我会和那边打招呼…这事不能就这么算了…”
　　邱桐连连点头，声音愈发恭敬：“谢谢江先生，真的太感谢了……”
　　但那低沉的声音再次响起，这次苏明听得更清楚了一些——“叮嘱你表弟，别随便惹事……”
　　邱桐的身子微微一僵，随即点头如捣蒜：“是是是，我会的，我一定好好叮嘱他……江先生放心……”
　　又说了几句，电话终于挂断。

　　邱桐站在窗边，握着手机，背对着苏明，许久没有动。
　　窗外的夜色很深，急诊楼的灯光在她身上投下淡淡的影子。那个背影，在那一刻显得格外单薄，格外疲惫。
　　苏明看着她，心里忽然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情绪。
　　不是感激，不是同情，而是一种复杂的、酸涩的心疼。
　　表嫂在他面前，永远是那个强势、精明、有点泼辣的女人。可刚才那个电话，那卑微的语气，那讨好的姿态，让他看见了她另一面。

　　原来，她也不是无所不能的。
　　她在电话中称那个男人江先生，可见，对方和她，也只是有着肉体上的欢愉，连基本的尊重都没。她怕是在电话中，连更亲昵一点的称呼都不敢有吧？
　　原来，她背后那个男人，给她的不只是保护和依靠，还有这样的卑微和小心翼翼。
　　想到这，苏明愈发的心疼起表嫂来。
　　邱桐转过身，脸上的表情已经恢复了平静，只是眼眶还有些红。她走回苏明身边，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继续帮他看伤口。

　　“表嫂……”苏明忍不住开口。
　　“嗯？”
　　“那个江健……”他犹豫了一下，还是问了出来，“他到底是做什么的？”
　　邱桐的手顿了顿，抬起头看他，眼神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然后，她的脸色沉了下来。

　　“有些东西不该问的，别乱问。”她的声音很冷，带着不容置疑的警告。
　　苏明张了张嘴，最终什么都没说，只是点了点头。
　　处置室里陷入沉默，只有墙上的挂钟在“嘀嗒嘀嗒”地走着。
　　苏明低着头，看着自己身上的伤口，脑子里却全是刚才那个电话，全是表嫂那卑微的背影。
　　他心里暗暗发誓：总有一天，他要变得足够强大，强大到不需要表嫂为了他去讨好任何人。

　　五分钟后，护士进来又叮嘱了一些注意事项，两人便离开了医院。
　　医院门口，那辆黑色的奥迪A6静静停在路灯下。
　　司机刘生站在车旁，看见他们出来，主动打开了后座车门。
　　一路上，车里很安静。邱桐坐在苏明旁边，望着窗外飞逝的夜景，一句话都没说。苏明几次想开口，但看见她那张淡漠的侧脸，又把话咽了回去。
　　车子在公寓楼下停稳。
　　邱桐下了车，苏明跟着下来。刘生站在车旁，朝邱桐点了点头：“邱小姐，那我先走了。”
　　“等等。”邱桐忽然叫住他，走上前几步，声音放得很轻，“刘生，今天……谢谢你救了我表弟。”
　　刘生微微一笑，那张年轻的脸上难得露出一点温度：“这是我应该做的，邱小姐不必客气。”
　　他顿了顿，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了：“邱小姐，今天的事……我向江先生汇报了，因为我必须汇报。对不起，害您挨训了。”
　　邱桐嘴角掠过一丝淡然的笑意，摇了摇头：“没事，可以理解。”
　　两人对视一眼，刘生又点了点头，转身上了车。
　　黑色的奥迪无声地滑入夜色，尾灯渐渐消失在街角。
　　苏明站在邱桐身边，看着那辆车消失的方向，终于忍不住轻声问道：“表嫂，那个刘生……他为什么要道歉？”
　　邱桐没有回答，只是望着车子消失的方向，许久才转过身，淡淡地说：“上楼吧。”
　　两人一前一后进了公寓楼，沉默地上了七楼，沉默地进了门。

　　客厅里的灯亮了，一切还是他们离开时的样子——茶几上放着没喝完的水，沙发上搭着邱桐的开衫，一切都平常得不能再平常。
　　但气氛却有些说不出的压抑。
　　苏明在沙发上坐下，习惯性地想躺下。他浑身是伤，累极了，只想赶紧躺着休息。
　　“你洗澡了吗？”邱桐的声音忽然响起。

　　苏明一愣，摇摇头：“没。”
　　邱桐皱了皱眉：“那你还不去洗？一会儿我也要洗。”
　　苏明有些意外地看向她：“表嫂，你今晚不去上班？”
　　邱桐的表情有些冷淡，只是简单地说：“不去。”
　　她的心情显然不太好。苏明不敢多问，点了点头，却没起身。
　　邱桐等了几秒，见他不动，语气有些不耐烦了：“你怎么不去洗？”
　　苏明这才尴尬地抬起自己贴了几处纱布的左臂，又指了指身上其他地方的於青，小声说：“表嫂，我手受了伤，身上也有伤……今晚怕是不太方便碰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