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嘴角掠过一丝阴冷的笑意，指了指地板道：“趴下，先做一百个俯卧撑看看。”
　　此话一出，办公室里一片哗然。
　　“一百个？”
　　“天哪，谁做得了啊？”
　　“组长这不是为难人家嘛！”
　　“就是，一看他就是个生手，怎么可能做一百个……”

　　田静忍不住开口：“组长，这不太好吧？他刚来……”
　　“怎么不好了？”吴育民打断她，“仓管员要搬货卸货，没点体力怎么行？我这是测试他的体能，对他有好处。”
　　他转向苏明，眼神里带着挑衅：“怎么，不敢？还是做不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苏明身上。
　　有同情的，有好奇的，有幸灾乐祸的，也有等着看好戏的。
　　苏明脸上没什么表情。
　　他站起来，走到办公室中间的空地上，然后——直挺挺地往前一倒！
　　“啊！”几个女孩惊呼出声。
　　苏明的身体在空中划过一道直线，双掌“啪”地一声拍在地上，稳稳撑住。整个动作干脆利落，像经过千百次训练。
　　是部队里标准的“前倒”姿势。
　　“哇！”有人惊呼出声，“他是当兵的吧？”
　　“这动作太帅了！”

　　“一看就是练过的！”
　　吴育民脸色又沉了几分。
　　他冷哼一声：“姿势好看有个屁用，得做得长久才行。先做完一百个再说吧！”
　　苏明没说话，开始做俯卧撑。
　　一个，两个，三个……
　　他做得不快，但节奏很稳。每一次下压，胸部几乎贴到地面；每一次撑起，手臂完全伸直。动作标准得像教科书。
　　办公室里的人都围过来看。
　　“十个了……二十个了……”
　　有人开始小声数。

　　三十个，四十个，五十个……
　　苏明的呼吸依然平稳，额头上只是微微见汗。
　　六十个，七十个，八十个……
　　九十，一百！
　　“一百个了！”田静惊喜地喊出来。
　　苏明没有停。

　　一百零一，一百零二……
　　他继续做。
　　众人的表情从惊讶变成震惊。
　　一百五十个。
　　一百八十个。
　　两百个！
　　苏明终于停下来，双手一撑，从地上站起。他拍了拍手上的灰，脸不红，气不喘，额头的汗还没流下来。
　　办公室里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像看怪物一样看着他。
　　“天哪……”一个女孩喃喃道，“他做了两百个？”
　　“而且脸都不红的……”
　　“这也太厉害了吧！”
　　那两个仓管员对视一眼，眼神里都是佩服。其中一个走过来，拍了拍苏明的肩膀：“兄弟，练过？”
　　吴育民果真没给苏明好脸色看。
　　从办公室出来后，他都没再搭理苏明，只是时不时用那种审视的眼神瞟过来一眼，眼神里带着说不清的意味——是挑衅，是轻蔑，又或者是某种隐晦的快意。
　　苏明权当没看见，跟着田静熟悉收货流程。
　　收货组的办公室不大，但业务不少。田静给他搬了张椅子，让他坐在自己旁边，一边处理手头的单据，一边给他讲解。
　　“咱们收货组主要对接供应商。”田静指着电脑屏幕上密密麻麻的表格，“每天来的货，我们要核对送货单、清点数量、检查外观、贴标签、录入系统，然后通知IQC来检验……”

　　她讲得很细，苏明听得很认真。
　　快到十一点时，办公室的门被推开，吴育民走了进来。他手里拿着一份单据，脸上挂着那种让苏明隐隐觉得不对劲的笑容。
　　“苏明。”他招手，“过来一下。”
　　苏明站起来，走到他面前。
　　吴育民把手里的单据晃了晃：“成品仓那边需要人帮忙装货柜。你去一趟。”
　　苏明还没说话，旁边的田静已经站了起来：“组长，装货柜不是有杂工吗？老李和老刘他们呢？”
　　“他们今天卸了不少货，累了。”吴育民轻飘飘地说，“再说，苏明是新来的，得让他多去别的部门熟悉熟悉。我也是为了他好。”
　　“可他是收货组的仓管员。”田静急了，“接下来要接手收货工作的，得先熟悉咱们这儿的流程。你让他去装货柜，这不是耽误他上手新工作嘛……”
　　“耽误什么工作？”吴育民打断她，眼神一冷，“你懂什么？虽然咱们是收货组，但整个货仓部是一个整体。让他去成品仓看看，了解一下仓库其他环节的工作，有什么不对？”
　　田静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
　　吴育民已经转向苏明，嘴角带着那种让人不舒服的笑：“苏明，你愿意去吗？”

　　话说到这份上，还能说不愿意吗？
　　如果说不愿意，那不是有意在为难田静啊！
　　苏明点点头：“我去。”
　　田静急了，走到他身边，压低声音：“你小心点，吴组长估计还会变本加厉地为难你。”
　　苏明笑了笑，声音平静：“没事，我能适应这里的节奏。”
　　吴育民听见了，冷笑一声：“行了，说再多也没用。来了就得干活，走吧，跟我来。”
　　苏明跟着他出了办公室。

　　成品仓在厂区最里面，比收货组那边更远。两人走了十来分钟，穿过两栋厂房，终于看到一排高大的铁皮棚子。
　　棚子下面，停着一辆长长的集装箱货车，货柜门大开着。七八个男人正围着车子忙碌——有的站在车上，把纸箱往里码；有的在车下推着液压叉车，将一板板货往前推；还有几个光着膀子，浑身是汗，正把一箱箱沉重的货物往车上递。
　　六月的太阳毒辣，铁皮棚遮不住全部阳光，汗水在每个人身上反着光。
　　吴育民走到货柜车旁，朝一个正在点数、穿着工装的男人打招呼：“李伟！”
　　那男人抬起头，二十七八，中等个子，皮肤晒得黝黑，脸上挂着汗。他看见吴育民，笑着迎上来：“哟，吴哥，怎么有空过来？”
　　“给你送人来了。”吴育民拍了拍苏明的肩膀，“这是收货组新来的，叫苏明。体力好着呢，你随便使唤。”
　　李伟上下打量苏明，正要说话，苏明却忽然开口，语气不卑不亢：

　　“组长，说话就说话，别拍我肩膀，好不好？”
　　吴育民脸上的笑容一僵。
　　他转过头，看着苏明，眼神里闪过一丝阴鸷：“哟，小子，我拍你一下肩膀，你也有意见了？”
　　苏明没说话，只是看着他。
　　吴育民被他这种不躲不闪的眼神看得有点恼火，声音拔高了些：“我告诉你，在仓库，你就得听话。你不干，有的是人干！”
　　草，这王八蛋，还真是嚣张啊！不给他脸色看看，他还真就一直瞪鼻子上脸了啊？苏明瞪大了眼睛，紧握拳头。
　　气氛一下子紧张起来。
　　李伟眼珠一转，连忙笑着打圆场。他从旁边的一板货上拿出一瓶王老吉，递到苏明面前：“哥们，来来来，先喝一瓶解解渴。”
　　苏明接过，道了声谢，手指一拉拉环，便听“啵”地一声，瓶盖儿开了，旋即仰头咕咚咕咚喝了几大口。

　　吴育民见状，又来了劲儿，笑着朝李伟挤眼：“哥们，请我手下的马仔喝水，都不请我？你这是摆明了不给我面子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