衡哥儿眨着大眼睛看向这个一直盯着他的怪叔叔。
见娘亲行礼,他也跟着像模像样学着作了一个长揖。
宗凛抬手让起,目光在母子俩身上转悠一圈,随后看向许嬷嬷:“你来说。”
想也知道,娄氏再大胆也不敢自作主张这个,那能允她母子相见的只有薛氏了。
许嬷嬷又行了一个礼:“回二爷,咱们夫人念着年节快到了,便想着让娄姨娘母子二人相见片刻,且再往后,想来雪天路上更是难行,所以便定在了今日,这会儿便是要送着离府呢。”
宗凛看向宓之,恰好宓之也在看他。
“你来。”宗凛错开眼,招手让衡哥儿上前。
衡哥儿抬头看了眼宓之,见宓之点头了才乖乖走近,嘴上跟着喊了一声:“二爷。”
宗凛挑眉,被这么小的孩子叫二爷……莫名有些奇怪。
“几岁了。”宗凛脸上看不出什么神情。
衡哥儿抿着嘴伸出三根手指:“二爷,衡哥儿三岁了。”
三岁……倒是比二郎大一些。
宗凛伸手摸了摸衡哥儿的脑袋,眼神又落回宓之身上:“你送他?”
“是,二爷可允?”宓之大方承认。
“去吧。”宗凛点头没再说什么,示意内侍给见面礼后就拍了拍衡哥儿的背让他回去。
说完这些,宗凛就转身离开了,宓之等他的背影转过弯消失后才带着衡哥儿继续走。
“阿娘,二爷是谁啊?”
衡哥儿天真开口:“他看起来好威风哦。”
身后跟了好多人,所有人都朝他行礼。
宓之看他一眼,笑了笑:“二爷是打贼人的大将军,确实很威风。”
“哇,好厉害。”衡哥儿眼睛亮了亮:“大舅舅说能打贼人的都厉害。”
“等我长大了也要这样!”
宓之笑着应好。
快到角门,宓之左右看了眼便拉住许嬷嬷,塞过去几吊钱:“嬷嬷,角门就在眼前,我想着送衡哥儿上马车才安心些。”
送衡哥儿是其中一事,最主要是跟娄凌云单独说几句话。
许嬷嬷砸吧了一下。
夫人只是让她跟着,也没说要时时监视,况且这儿离角门也就几步路的功夫,角门也有人守着,能出什么事?
见许嬷嬷把手里银钱揣起来摆摆手,宓之这才又笑着谢过。
娄凌云在外头已经等了有些时候,见宓之带着衡哥儿出来便走上前。
“大哥久等。”宓之领着他往外走几步。
娄凌云把衡哥儿抱起来:“无妨,我去冯家那看了眼二娘,没一直等着。”
提起娄蕙仙,宓之也问了句:“二姐可好?”
“就那样过着,许是知道你如今在王府,那冯家对二娘还算客气。”
娄蕙仙的男人名叫冯寿,就在县衙门当个衙役,王府的好歹还是能分清的。
宓之点点头,又问起娄凌云:“衡儿还小也说不大明白,只说你如今没去走镖了……我是想问问,大哥是有什么打算么?”
娄凌云沉默片刻,点点头:“你知道的,走镖不长久,三娘,这仗还得打起来,我…打算从军去…”
见宓之眉头皱起来,娄凌云连忙安抚:“你先别急,听我说完,我这些年也常在外行走,外头是什么样的我有分寸。”
“二爷他都统豫州和另两个州军政…我走镖那么多年也不是白走的,功夫总比那些小兵头厉害些,试一试,没准儿呢。”
如今这不是能让他们泥腿子当个读书人就能改命的世道。
朝廷科举半废,读书没用,任你再是鸿才,顶上没个世家大族的保人也是白费心思。
娄凌云还未及而立,自小读书习字,长大后又是走镖见世面,要说他没个宏图壮志又怎么可能呢?
说到底,他是娄宓之的大哥,嫡亲兄妹,性子总有相似之处。
宓之看他半晌,叹了一声:“我理解大哥,可我担心…那毕竟是搏命去的啊。”
“你在王府又何尝不是搏命?无妨,我真有数。”娄凌云坦然一笑:“你在后宅估计不知道,外头正征役修水寨,打仗用的。这回跟以前那些个胀痨强征不同,虽不算征兵,但里头一定有门道,我打算去试试,即便行不通我也能免一年役,不亏,到时候再做打算也不迟。”
“水寨?”宓之皱眉:“是什么个征法,我确实不知。”
娄凌云又快速跟宓之说了一下。
宓之沉思了会,摇头叹了一声:“大哥既然心中有数,那我也不会阻你什么,就是…千万保重自己。”
这真不是开玩笑的,搏得好,自然什么都不一样,搏不上那就是连命都没了。
可乱世之下,这种人不会少。
就是有这样一些人,他们就敢,敢去搏常人之不敢搏,所以才有可能得常人之不可得。
机遇和危险,惯来相伴而生。
娄凌云刚毅黝黑的面孔因宓之的话软化了一些:“知道,好了,不早了,你进去吧,这个你拿着。”
娄凌云从怀里拿出一块布,手法奇巧地往里放了一些银钱,声音特意大了点:“我前个月走镖留出了一些,跟你嫂子说过了,别担心,你拿着吧。”
他的眼神从角门守着的小厮身上移开,略低下头对宓之小声补充:“你托我的东西就在里头,一月一颗。”
宓之轻轻点头:“知道了,劳烦大哥。”
“没事,三娘,你也要保重。”娄凌云这下颠了颠衡哥儿:“跟阿娘说说话。”
衡哥儿抿着嘴,也学着娄凌云:“我会想阿娘,阿娘保重。”
等娄凌云驾着马带着怀里的衡哥儿离去后,宓之才收回眼神,揣好东西进门。
金粟在里头等着,见宓之进来了便跟在后头,她看了眼宓之,犹豫了一下就小声安慰:“姨娘,您别忧心,咱们肯定还能再见到衡公子的。”
宓之笑了一下:“做娘的都这样,嘴上说不忧心可哪有这么容易做到?都是少去想罢了。”
以薛氏现在待她亲近程度,见肯定能见到,只是宓之想要的一直就不是能见到而已。
金粟比宓之其实大一岁,但她没有嫁过人,少点经历也正常。
回了沧珠阁,宓之就让贴身伺候的两人都退下。
金粟和拥翠也只当她是伤心难过,劝了几声便到外头去了。
等内室里没人,宓之才把娄凌云给的布包打开。
别说旁人了,就娄凌云方才那手法,宓之都差点没看到里头还有东西。
除了那几吊银钱,另一个也是用布包装着。
里头大约有十多粒米粒大小的药丸,是宓之上回回娄家时托娄凌云走镖时从外地带的。
他走南闯北什么没见过,这种避子药对母体损害不大,只不过只西南那带才有,寿定没有,所以才稍微难弄些。
也亏得是薛氏这会儿才让她与衡哥儿相见,但凡早一些,娄凌云也不一定能赶得上,到那时就只能再等一段时间了。
宓之捻起一颗直接吞咽下去,她现如今肯定是不会生的,有了孩子才算站稳脚跟这些话不适用她。
别说衡哥儿现今还没在她身边,即便在了,那也得等到她能和薛氏抗衡时再谈要孩子的事情。
孩子的到来总要有点作用,否则除了伤她身子还能怎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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