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来也没别的意思,就是做该做的事,支招嘛。
“坐吧。”一进来,宓之正要俯身,薛氏便摆手制止她:“私下里不用多礼。”
这话也就是听听响,真信了那就是你的不是,宓之依旧客气行完礼,随后便敛神坐在一旁。
薛氏看她,然后笑了一下,她也不问宓之为什么来的,两人一时都没说话。
但宓之也有耐心,等薛氏再次安然抿完一口茶后才似鼓足勇气般轻声开口:“夫人,妾瞧您方才有些不高兴,妾…回沧珠阁也没什么事,这才想着来陪您解闷。”
“你呀,陪我做什么?你昨日才伺候二爷,今日好好歇息才是要紧事。”薛氏这会儿好说话得很:“俞氏…她就那样,人家有本事,瞧不上我这也是理所当然的。”
不管这话怎么样,反正薛氏并没有否认宓之说的。
没否认那就是变相承认,既然承认了,那便也是存着试探宓之的心思。
宓之深吸一口气抬头看向薛氏,声音不大但却有力:“夫人尊贵,俞姨娘她再有本事也越不过您,更没有什么理所当然可言。”
“夫人若有不愉,外出散心便是,姐妹们也可相陪为您解忧。”宓之见薛氏顿了一下眼神看过来,她嘴上没停:“姐妹们都是从代州来的,想必也不是只有俞姨娘一人会跑马,如今来了寿定,兴许都手痒着呢,夫人善待姐妹们,自然可以一同乐乐。”
薛氏先前气的还能是什么?
真不是俞氏被带去跑马那么简单,她是觉得,自个儿身为正妻主母的权威被人挑衅了。
是,后院种种待遇是没人越得过她,但这绝不是因为宗凛对她的感情深,而是宗凛本人的性子。
宗凛自个儿就是嫡子,就算是避免麻烦,也会理所当然的会维护嫡系。
但,人心不是一成不变的,宗凛现在会维护她不代表以后依旧会维护。
越在乎,越心慌,俞氏今日说的那番话很不巧就踩在了薛氏的点上,她现在还没生下嫡子女,地位始终是不稳的,自然是不愿俞氏坐大。
宓之垂眸,心下已经转了七八个弯,她想得很清楚,薛氏既想维护自个儿的权威,那此次要做的也很简单。
把俞氏和宗凛私密的二人同行变成全体出行不就好了?
这样,再特殊的事情也变得不那么特殊。
至于这法子……薛氏方才是在气头上,等她脑子转过弯来未必想不出。
她快速去而复返,也是为了抢先卖个好,至少在薛氏想到之前先说出来,那意义自然也就不一样。
果然,等宓之一股脑全说出来后,薛氏眼底郁结就已经悄然散开,这回笑得比之前轻松多了。
“你呀,果真心思细腻,心里装着姐妹们,这很好。”薛氏抿笑:“这事我记下了。”
如此,便算点到为止,接下来的事情不用她操心,自有薛氏会安排,能不能成,便看她的了。
这日之后,宗凛又是两日没进后院。
他在外事务应该挺忙的,除了有一日陪着俞氏用了晚膳,之后便是等到重阳节前夜才去了一次锦安堂。
等他坐下后,薛氏就把这事儿说给他听。
“也是听俞妹妹说起妾才反应过来,咱们一家子姐妹自来了寿定都闷在府里,这会儿秋高气爽的,跑马正合适。”
薛氏又给宗凛斟了一杯茶,随后坐在他边上:“倒也不会扰了夫君和俞妹妹的雅兴,妾带着姐妹们往后推几日再去也使得。”
宗凛抬着茶盏的手就这么堪堪停住。
他目光带着审视落在薛氏身上,好半晌才嗯了一声:“何必如此麻烦,一道去就是。”
“这……”薛氏作似无奈提醒:“这样俞妹妹怕是会不高兴的。”
“无妨。”
宗凛将茶一饮而尽,随后拍拍她的手:“你安心养胎,我先走了。”
他真就只是坐了一盏茶的功夫。
薛氏皱眉跟着起身:“这么晚了,夫君,您再忙也得注意身子啊。”
“知道,明日府中摆宴,你留心自己的身子,别被冲撞了。”宗凛眼神看向她的小腹,随后便没再停留。
出了锦安堂,他便朝自己的书房去了。
是真有事,也是真的觉得没意思不想待。
杜魁跟在他身后,没一会儿,就听见宗凛开口:“去查,薛氏这几日都见了何人?”
“是。”
外头的事打扰不了宓之的好眠,她这几日休息得不错。
之前当丫鬟时睡得晚起得早,这一做妾了,到了晚上要么是觉得不够睡,要么是睡不着,这几日总算是调整好。
今日重阳,一早宓之便起来打扮,二府苑要在小花厅设宴,因着就是白日的事,她便没去请安。
反正很快就要见的,再去请安忒麻烦。
如今的拥翠比起一开始要惫懒许多,有时甚至宓之的使唤她也当没听见。
宓之也不骂她,她既不愿伺候,那就换金粟来。
就像今日,也是金粟为宓之梳妆。
昨儿半夜下了雨,今儿早晨格外凉爽,宓之里头穿得是豆绿色秋装,外头添了一件披风才出的门。
一场秋雨一场寒,走在路上也能感受到一丝凉意。
王府里定安王和王妃尚在,如今宗凛几兄弟虽没分家,但除了大事外,其余节庆都是在自个儿府苑设宴。
前几日总没见到的林氏,今日宓之就见到了,比起旁人来说确实多了一丝孱弱之气,气质出尘但长相就没那么出彩了。
她一个人安安静静坐在那,也不跟人搭话,完全是把自己隔绝起来的模样。
宓之照常选了最靠下首的位置,旁边坐着马氏。
马氏笑了一下:“你来啦。”
“姐姐今日来得真早。”宓之也冲她笑。
“我住的离这近呢,来早点添人气也是好的。”马氏眼神在宓之脸上转过:“妹妹平日里老低着头,我都没注意,你是真好看。”
她这夸得不刻意,宓之羞怯一笑:“姐姐,你是第一个这么夸我的。”
“明珠不要蒙尘了,多笑笑好。”马氏说完这句就停下,眼神往外看:“今日是真热闹,你瞧,八爷和九娘子今儿也来了。”
宓之闻言跟着抬头,马氏说的那两人就跟在宗凛后头入座。
马氏低声道:“他们是咱们二爷最小的两个弟妹,八爷十六岁,九娘子才十四。”
宓之点点头,这当过丫鬟的好处也体现在这了,王府里的主子她都是清楚的,除了脸可能有时对不上,但大概的都知晓。
八爷的生母只是定安王的一个侍妾,但他日常跟宗凛走得挺近的,宓之从前就经常看到这两人一道来给王妃请安。
九娘子生母是刘侧妃,从前倒是常见刘侧妃来正院陪王妃叙话,她没有儿子,除开九娘子还育有一个三娘子,不过已经嫁人了,夫家就在代州。
此番来的这俩人也是王府里唯二没有成家的了,今日一来,也没其他意思,就是亲近,关系好嘛。
等宗凛一行人入座后,宴席就开始了。
虽然叫宴,但其实席间并没有大鱼大肉,准确来说,就是吃糕喝酒赏花。
吃重阳糕,喝菊花酒,赏金盏菊花。
宓之不喜欢喝菊花酒,所以目光就落在了重阳糕上,结果才吃一口她就放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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