嫁给崔审元也好,找门路去王府也罢,总归自始至终,她都是更为自己着想。
“衡儿不哭,娘答应你,一定尽快接你好不好。”宓之一点一点擦干净他的眼泪:“告诉娘,爹爹留给你的小哨子还在不在?”
骨哨是崔审元留给宓之娘俩的。
崔审元死得太早,他病故后,崔老太太就勾结着崔家族老打算烧死宓之和衡哥儿,那回若不是靠这骨哨唤来暗士,娘俩能不能活都未可知。
暗士不多,只有八个,这些年都在为崔审元办事,他死后这些人就给了宓之。
崔家从商,但世道大乱,崔审元为人虽不急进也知狡兔三窟。
除了暗士,亦有其他产业没摆在明面上,这些东西交给宓之,说实在话,宓之知道自己在这世道根本护不住。
所以,宓之将这些东西一半换了现银,另一半直接舍了献给淮南郡的太守。
那时周边几个县都旱着呢,朝廷忙着打仗没空管,而宓之所献的东西里头就有粮,还不少。
此举正好解了太守的燃眉之急,也因此,有太守放话保着,崔家一众人才不敢继续造次,事情才算安然解决。
看衡哥儿一边抽噎着点头,一边伸手从脖子里掏出骨哨,宓之微微安心。
“衡哥儿,还记得娘跟你说过的话吗?”宓之问他。
衡哥儿吸吸鼻子,一字一句糯音道:“骨哨响,念爹娘。 恶人来,急声扬。 此中秘,莫外传。”
随后他又补充:“这个短谣也不能说,阿娘,我说得对不对?”
“对。”宓之跟他头贴着头:“乖儿子。”
衡哥儿黏人,今日宓之也惯哄着他,所以娘俩聊了许久的小话,即便之后他已经困得眼睛都睁不开了也还要继续。
他嘴里只嘀嘀咕咕的,说着一些宓之听不懂的动静。
等往下一看,才见他已经睡着了。
第二日一早他起得又比宓之早,起身后就一直在宓之身后当个小尾巴,不离开半步。
宓之笑着随他去。
晌午后,宓之原是打算收拾好东西就跟娄凌云一道走的。
只不过娄家外头来了几个人。
是王妃身边伺候的另一个嬷嬷,姓陆,身后还跟着两个小丫头。
她们来的动静不小,娄家的人和周围邻居听着声响都出来瞧。
陆嬷嬷一见着宓之便笑着行了半礼,语气温和周到。
她也不再叫听柳这名了,直接唤了一句娄姑娘。
宓之心念一转,立马将她迎进门:“嬷嬷这是做什么,劳您大驾,可是王妃娘娘有吩咐?”
王妃身边有好几个嬷嬷,陆嬷嬷虽不如季嬷嬷得用,但也是王府里的体面人。
她今日这一来,必是带了王妃的意思。
果不其然,才进正屋,她便掏出了放良书:“咱们王妃娘娘念着姑娘从前也是好人家的闺女,既日后是咱们二爷的人,那一切就都按照纳良妾的规矩来,纳妾的聘财今日就都备好了。”
宓之一愣,下一瞬便跪在地上:“王妃娘娘于奴婢有大恩,奴婢只愿结草衔环,莫不敢忘。”
“哎呦,娄姨娘,还自称奴婢?”陆嬷嬷拉宓之起身,笑着点头:“你有这份心就足够了。”
王妃此举,确实是予了宓之大恩情。
只要身契仍在,那宓之就还是奴籍贱命一条,若让薛氏拿到手,那便更加束缚手脚。
原想着此事还得徐徐图之,没成想倒是得了这个意外之喜。
只不过,王妃这般做法,宓之就需要好好琢磨一下。
王妃素日待她是不错,但区区一年多时间的伺候不值当人家费这心思。
若只是一般照拂,赏点金银便是。
像这样的,总有原因。
宓之敛下心中思虑,面上依旧带笑,和娄家众人招呼着陆嬷嬷几人。
一行人略坐了会就从娄家出来,宓之这次就没让娄凌云送了,她可以直接跟着陆嬷嬷一道回。
这一走,下回再相见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
临走时,陆嬷嬷注意到站在人群里眼巴巴看着宓之的衡哥儿。
等上了马车,陆嬷嬷就朝宓之笑道:“孩子是叫衡哥儿?瞧着像你多一些,见你走了也不哭不闹的,真是乖巧。”
“他是很乖。”宓之叹了一声:“是我这当娘的不好。”
“姨娘这话不对,你好了,孩子哪会差?”陆嬷嬷这话说得太容易让人多想。
等宓之往她那边看时,她就转了话题不再说。
她们乘的是骡车,速度比来时宓之乘的驴车快不少。
等回了定安王府,宓之头一个便是先去跟王妃跟前请安。
不管从什么角度来看都是应该的,王妃见不见是一回事,她该做的不能少。
在正院外头没等一会,宓之就被传进去。
只是恰巧,今日薛氏正好在。
嗯……不止薛氏,屋里还有一个男人。
“奴婢听柳,给王妃娘娘请安,请二爷安,二夫人安。”宓之叩首。
王妃看了薛氏一眼,点头笑了一下:“起来吧,我瞧你这孩子是真不习惯,往后不用再自称奴婢了,按规矩来。”
薛氏也笑:“是啊,咱们王府最讲规矩不过,你日后好好伺候二爷就是最要紧的。”
薛氏今日其实是不大高兴的。
王妃直接给了宓之放良书,平白让她少了一个拿捏宓之的手段,她能高兴才怪。
但她也不会真就表现得这般明显,最多也只是心里想着好好敲打宓之。
宗凛就端坐在王妃的右下首,一双眉眼沉静无波,除了开头看了宓之几眼,之后也没说话。
他去巡营也是今日才回,夫妇俩这会儿在正院也是来请安的。
宓之请完安就退在正院外,等宗凛和薛氏出来,薛氏就笑着对她说:“我让许嬷嬷同你一道,待你收完包袱便来,沧珠阁拨给你住,伺候的人都拨过去了。”
许嬷嬷是薛氏身边的人。
宓之轻声应是,复又垂首恭送二人离去。
回去的路上,薛氏看了眼宗凛,想了想:“夫君,今日算娄妹妹进府头一日,今夜不若就去她那处歇息?也算是给她添个喜气。”
“不必。”宗凛沉声道:“明日再说,今日去你那。”
薛氏一顿,随即便笑开:“那夫君赶巧了,这时节秋藕好吃,妾原打算今晚用它吊个羊肉锅子。”
宗凛点头不作异议,两人走了一段路,随后他就停下:“我去前院书房寻父王,你先回吧。”
薛氏应好,待他走后,身边的照桐就道:“您瞧吧,二爷还是念着您的,这才巡营回来便来您这,您放宽心,安心诞下小公子才最要紧。”
薛氏回神叹了一声:“你当我不想宽心?我进府这么久才怀上这胎,是个儿子便罢,若是个闺女,这来来去去时间一耽搁,中间不知又要蹦出多少孩子。”
“俞氏比我还要年轻两岁,膝下却儿女双全,我实在耽搁不得。”
薛氏的担心不多余,虽然宗凛后院里并没有什么特别的宠妾,但这最主要的原因其实是宗凛本人的性子。
薛氏也清楚,宗凛他外头要忙的事多得很,根本就不可能放太多心思在后院。
这些年,后院妾室没有一个能越过薛氏,妾室待遇的差距都是看有无子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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