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连面对媒体刁钻提问,也能从容应对。
虽然他是沈家大少爷,身份摆在那儿,但他向来不喜欢摆架子。
连跟沈轩说话都是随意自在的。
怎么一烧起来,倒像变了个人?
那股劲头,跟他弟弟沈砚臣简直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沈砚臣十四岁那年摔断腿,非要拄拐上学。
医生叮嘱卧床休息三个月,他两个月就拆石膏跑出去打球。
家里人都说那是青春期叛逆。
可眼前这位可是三十二岁的成年人。
罗衾推门进去,一眼就看到小护士手里攥着一团皱巴巴的衣服。
正是刚才被沈缙骁甩回去的病号服。
她走上前捡起来,摸了摸那料子,粗得很。
难怪他不肯穿。
正常人躺进这种衣服里都会觉得不适。
何况他还受了伤,皮肤敏感度增加。
罗衾想了想,试着替他出主意。
“要不我问问你的司机,他们车里有没有多带衣服?给你找件先换上?”
她说完便拿出手机准备拨号。
“让我穿别人穿过的?”
话出口后自己似乎也意识到太过无理,闭了闭眼。
“……”
挑剔!
真是越烧越像沈砚臣了。
罗衾忽然一拍脑门,指尖重重敲在额角。
“哎对了,我车上倒是有一件新衣服,男人也能穿。不过现在车都不知道停哪儿了,不然早让你换了。”
沈缙骁却突然盯住她,目光一动不动地落在她脸上,嗓音低沉地问:“你车上怎么会有男人穿的新衣服?给谁买的?”
“当然是给你。”
罗衾皱了皱眉,语气理所当然。
“上次逛街看见尺码合适就顺手买了,想着哪天见你不修边幅,还能塞给你一件体面的穿上。”
“那些司机都还在医院附近,我去喊一个过来问。实在不行,让他们马上去买一件新的。”
说完她转身要走。
脚步刚迈出半步,手腕却被一把拽住。
“我要你。”
他掌心滚烫,像是烧到了极点。
热度顺着皮肤一路窜上来,让她心里一颤。
“买那件衣服的人,必须是你。”
警局内。
郑庭樾浓眉一压,盯住审讯椅上那个平金村来的汉子。
“你们碰的那辆黑奔驰,现在在哪儿?”
手被铐着的男人脸皮抖了抖,抬眼瞅了下墙上那盏电子钟。
时间显示为凌晨三点二十七分。
他没绕弯子,直接吐了实话。
“修车厂里。”
“要是那边手脚麻利,这时候怕是只剩一堆废铁了。”
“你们真把车拆了?”
郑庭樾往前倾身,双臂撑在桌面上,声音压低。
那还用说?
不拆,难道留着给人跑路用?
男人咧嘴一笑。
“我都说了八百遍了,咱可不是绑人的人。罗衾本来就是我袁家花了三十万彩礼娶进门的老婆。”
“郑警官,接自家媳妇回娘家,这犯哪条律例了?”
郑庭樾压下烦躁,先问最急的。
“哪个修车厂?”
“我哪儿知道?黄山大大小小的修车铺子,少说二十来个,谁能说得准车被拖去哪家了。”
男人耸了耸肩,铁链随着动作哗啦作响。
“开车的是谁?”
“不清楚,村里随便找的呗。这事轮不到我插手。”
雨哗啦啦往地上砸,恨不得把整座黄山泡进水里。
病房内,沈缙骁光着上身坐在床沿,眼神冰冷。
静了几秒,他甩开薄被站起身,抬头看向罗衾。
“过来。”
她的目光与他对上。
迟疑了一瞬,但还是朝他走了两步。
罗衾以为他烧昏了头,需要搀扶。
她刚伸出手,手腕就被他轻轻捉住。
拇指缓缓滑过她手腕内侧淡青色的血管。
那儿一圈深红的掐印,触目惊心。
沈缙骁心里猛地一紧。
她不说,他也懂。
那是他发疯时留下的。
高烧起来,脑子不清,情绪一点就炸。
他记不清自己说了什么做了什么。
可看到她手腕上的伤,那些零碎的画面便不断往脑子里钻。
他眸色沉了下去。
“下次我要再发烧,离我远点。”
罗衾抽出自己的手,低头轻应。
“好,不会有下次了。”
是指他不会再病?
还是……
她不会再留在他身边?
这话听着温顺,按理说他该满意。
可她越乖,他心里越堵。
他想开口问,又怕听到答案。
想转身走开,脚步却像钉在原地。
狂风卷着暴雨抽打大地,医院正门一辆接一辆车子鱼贯而出。
排在第二的是辆黑色库里南。
车门打开时,一股热浪从车内涌出。
罗衾脸颊被风吹得微凉,却泛起两团红晕。
不是冷的,是气的。
沈缙骁烧还没退,医生拦都拦不住,非得出院。
罗衾劝了两句,他只说。
“这里待够了。”
她没办法,只能跟着上车。
沈缙骁仍敞着前襟。
胸膛上那道蛇形旧疤随着呼吸一起一伏,狰狞得吓人。
他靠在椅背上,闭着眼,手里紧紧攥着手机。
屏幕亮着,是一张模糊的监控截图。
他盯着看了很久,突然开口。
“全黄山二十五条街,一家一家查,找不到车,谁也别给我回来!”
罗衾太阳穴突突跳。
不明白他为何如此执着于一辆后备箱里的车。
她不过是随口提了句,后备箱放着给他买的衣裳。
哪晓得沈缙骁较真成这样。
她心里清楚。
他之所以钻牛角尖,全是因为她那张脸,和白嘉柠太像了。
从前听人提起这个名字,她只是沉默。
现在想起来,胃里竟泛起一阵涩意。
她没有争辩,只是低着头,盯着自己的鞋尖。
外面暴雨哗啦啦地下个没完。
沈家派来的几辆车各自分开,朝不同修车铺开去。
通讯器里传来汇报声。
一条条街道被排除,却没有结果。
罗衾终于憋不住,开了口。
“雨这么大,沈先生,你这是干嘛呢?非得折腾人?”
沈缙骁闭着眼,胸膛有规律地起伏。
药效还未完全退去,额角仍带着一层薄汗,但他已经清醒。
谁能想到,几个小时前他还烧到意识模糊。
医生坚持要他住院观察。
他直接签了拒绝书,让人把他送到了这里。
他记得清清楚楚,他在郑庭樾面前说过。
这女人,归他管。
“没找到你的车,责任怎么划分?”
他语气平稳。
“有监控、有人证、还有口供,足够判定了。”
她答得干脆。
这人真是……
多管闲事还嫌不够,反倒被当成驴肝肺!
他巴巴叫人来帮忙。
调资源、找证据、安排人手……
全是为了她脱责。
她倒好,一句谢谢没有。
一股火气从胸口往上顶,沈缙骁靠在座椅里,冷冷看着她。
“是你心急想见儿子,还是我在这儿瞎耽误工夫?”
“我想见儿子。”
罗衾嗓音平静,但尾音有一丝颤抖。
孩子好几天没见她了,早该团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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