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明明站在阳光下，却感觉浑身发冷。
　　罗靖宇紧紧抱着妈妈的大腿，明显察觉到妈妈身子在颤。
　　他从未见过妈妈这个样子。

　　“妈妈，叔叔……”
　　顺着孩子的手指方向，罗衾猛地回头。
　　她的视线迅速聚焦在那个突然出现的位置。
　　不过一步之遥，一个身影静静立着。
　　不知来了多久，也不知听了多久。
　　罗衾心跳骤紧。
　　她生怕被看出异样，急忙蹲下身，一把把儿子搂进怀里，抱得死紧。
　　罗靖宇伸出小胳膊圈住妈妈脖子，脑袋靠在她肩上。

　　“叔叔……”
　　他的语气带着一丝好奇。
　　沈缙骁低头看了眼小孩。
　　他没有回应，只是略微颔首，算是打了招呼。
　　刚才的事，他听得差不多了。
　　洛凝仍挂着笑。
　　“缙骁，跟婚纱店那边谈完了？那接下来就只剩酒店还没敲定？”
　　她走近几步，站在沈缙骁身旁。
　　“外面凉，怎么跑出来了？”
　　“病房待久了闷得慌，今天太阳好，出来透口气。”
　　罗衾勉强笑了笑，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

　　“嗯。”
　　他应了一声，掏出手机低头刷着。
　　洛凝抿嘴笑了笑，眼角眉梢都带着一丝甜意。
　　她伸手理了理耳边的发丝。

　　“缙骁，离婚礼还早呢，不急着今天就把酒店定了。”
　　她说这话时看向沈缙骁。
　　沈缙骁没接话，只盯着屏幕滑动。
　　他翻过一条消息，停下两秒，又继续向下划。
　　她即便戴着口罩，仍然明艳动人。
　　远处站着几个身形魁梧的保镖。
　　此时此刻，沈缙骁正在为结婚的事奔波。
　　耳边传来夏疏雪打趣的声音。

　　“哎哟，沈先生一到医院先找苏医生问病情，转头又忙着定婚宴，真是分秒必争啊！”
　　“这才还没进门就这么上心，等真成了夫妻，洞房那晚，咱们洛凝刚出院，身子还虚着，能吃得消你这么热情吗？”
　　她一边说一边笑。
　　洛凝脸上顿时泛红。
　　“疏雪，瞎说什么呢。”
　　罗衾抱着孩子，定在原地。
　　岸边柳树垂着枝条，偶尔被风吹动，扫过她的衣角。
　　可她浑身冰冷，指尖发麻。
　　她曾以为自己已经挺过去了。
　　但她错了。
　　现实就摆在眼前，根本不给她任何喘息的机会。
　　洛凝要是不高兴，随便动动眉头。
　　她就得像只小虫子那样被压得粉碎！
　　她想帮儿子出头。
　　可她也清楚，两边差距太大了。
　　但自己孩子受气？
　　她绝不答应！
　　这不是面子问题，是底线。
　　罗衾搂紧儿子。
　　孩子的身体微微发抖，她用自己的体温去暖他。
　　她的背对着夏疏雪和洛凝的方向，形成一道屏障。
　　明明怕得发抖，还得装出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样子。
　　罗衾盯着夏疏雪，语气没一丝起伏。
　　“夏经理，周一见。”

　　说完，她抱着孩子，拎着药袋子，转身就走。
　　才迈出去两步，背后突然响起一个冷冷的男声。
　　沈缙骁：“别动。”
　　刚才沈缙骁一直低头看手机。
　　他站在洛凝身边，姿态疏离。
　　现在突然开口，难道是要替洛凝和夏疏雪撑腰？
　　罗衾脚步一顿，环住儿子的手指微微收紧。
　　她转过身，目光平静。
　　结果沈缙骁只是淡淡扫了她一眼，随即看向夏疏雪，语气不咸不淡。
　　“那个是万代五十周年特供款，三千九百九十八。”

　　停顿一秒，他又补充一句。
　　“你扔湖里了，捞不上来，那就照价赔给人家。”
　　夏疏雪一早精心描好的妆，一下子就僵住了。
　　原来他刚才一直在刷手机，是在查这个？
　　沈缙骁回过头，语气淡淡地提醒罗衾。
　　“把收款码拿给她。”
　　罗衾愣了一瞬，脑子转得飞快。

　　她一手抱着孩子，另一只手伸进裤兜里摸出手机。
　　屏幕亮起，她迅速解锁，打开支付页面。
　　手臂一抬，将手机屏幕直接推到对方面前。
　　夏疏雪原本还想开口争辩几句，目光刚一抬起，却撞见洛凝正站在不远处。
　　那笑意看似温和，却让夏疏雪心头一紧。
　　最终还是不情愿地从包里翻出手机。
　　点开扫码功能，手指用力戳了几下屏幕。
　　叮。
　　三千九百九十八到账。

　　夏疏雪盯着转账成功的提示，胸口闷得发疼。
　　她原本只是想找个机会刁难一下罗衾。
　　一个照面下来，四千块就这么没了。
　　手机突然多了这笔钱，罗衾脸上却一点笑意都没有。
　　她低头看了一眼账户余额。
　　然后抱着孩子转身走向停在路边的车。
　　到了车旁，她没有立刻开门。
　　而是先将孩子轻轻放在地上。
　　她蹲下来，膝盖抵着地面，视线与孩子保持平齐。
　　湖边那一幕再次浮现在脑海里。
　　“小宇，你是故意溜到她后面吓她的？”
　　亲妈到底是亲妈，什么心思都藏不住。
　　罗靖宇低垂着眼睛。

　　“是坏阿姨先欺负人的……”
　　罗衾喉咙一紧，胸口像是被人攥了一下。
　　她知道儿子继承了沈缙骁的聪明，反应快，记性好。
　　但她没想到，这么小的孩子，胆子竟然这么大。
　　才五岁，就敢一个人往湖边走。

　　只要一个失足，后果根本不敢想。
　　想到这里，她后背仍在冒冷汗。
　　“妈就算被骂一百次差评，也不愿意你冒一次险！你要真掉下去怎么办？你知道那边多吓人吗？你——”
　　话没说完，罗靖宇突然伸出两条小胳膊，用力箍住罗衾的脖子。
　　小脸紧紧贴上来，蹭着她耳朵边的碎发，反复磨蹭了几下。
　　“妈妈，宝宝真的晓得啦。”
　　“宝宝乖乖亲亲，妈妈别板脸嘛……”
　　罗衾本来一肚子话要讲。
　　可这小身子往她怀里一钻，整个人贴上来，又暖又软。
　　那一瞬间，罗衾一句话也冒不出来。
　　浑身绷紧的力气，唰一下泄了个干净。

　　她自己小时候也不是省油的灯。
　　翻墙捉鸟偷果子样样都干过。
　　可家里长辈从没真下狠手罚过她。
　　如今轮到自己当妈，还怎么凶得下去？
　　撒娇这种招，本来是小女孩的专利。
　　可罗靖宇一个男孩儿，玩得比谁都溜。
　　这一刻她突然懂了。
　　当年沈缙骁站在她面前，那种气也不是、笑也不是的感觉，原来是这样。
　　以前她犯错，惹他发火，不也是这么干的吗？
　　一头扎进他怀里，脸在他胸口蹭来蹭去，嘴上软软求饶，手上还不安分地摸着他的腰。
　　沈缙骁每次都冷冷盯着她。
　　可到最后，终究还是将她圈在怀里，低声道：“别闹了。”
　　哪怕明知道她是故意的，他也舍不得推开。
　　窗外月色清亮，映照着他紧绷的下颌线。
　　沈缙骁那张冷峻的脸，总会从铁青变得咬牙，再从咬牙变成摇头认栽。
　　他会在她耳边低声咒骂。

　　然后把她打横抱起，送到床上盖好被子。
　　最后低低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