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知道我心里压根不会让你赔钱，也不会起诉你。”
　　“沈缙骁，”她突然抬眼直视他，“你能保证永远不动我？”
　　那个从没被驳住过话的沈大律师，第一次卡壳了。
　　房间里只剩下两人的呼吸声。

　　这时候，门上传来轻叩声。
　　门外响起一道柔和的女声。
　　“沈律，您找我？”
　　“进。”
　　门推开一条缝，林婉站在门口。
　　她听见里头男人应了，才迈步走进来。
　　一眼就看见宽敞客厅中央的灰色沙发，自家老板整个人把一个女人围在中间。

　　林婉倒是不意外。
　　她工作多年，见过太多这样的场面。
　　只是这一次的对象似乎格外特殊。
　　她瞧了眼沙发上那对姿势暧昧的男女，抬手指了指门口，嘴角一勾。
　　“要不……我待会儿再来？”
　　沈缙骁没立刻回答。
　　他的视线还在罗衾脸上停了几秒。
　　“她一口气爬了69层楼，摔了好几次，昏了差不多十分钟，你给她看看情况。”
　　“谢谢，不用。”
　　罗衾拒绝得干脆。
　　手撑着沙发站起来的一刹那，脑袋一晕，脚步晃了下。
　　她咬着牙稳住身形，指尖死死抵住沙发边缘。
　　林婉目光落在她身上，红唇轻轻抿起。
　　她的视线从罗衾的脚尖一路扫到面部。
　　“姑娘，剧烈运动完别急着站起来，大脑供不上氧就会发懵。你现在脸没血色，眼下发青，精神差得很，我猜你最近睡得不好吧？”
　　说完后，她没急着等回应，而是垂下眼，端起茶几上的咖啡杯喝了一口。

　　两人隔得老远，林婉只斜瞟了一眼，就把她看了个透。
　　空间里那点距离在她眼里毫无意义。
　　正要继续开口，忽然注意到罗衾神色微变，瞬间紧绷。
　　那是一种近乎本能的戒备，肩膀微微后缩。
　　她的注意力不再集中在林婉身上，而是转向门口方向。
　　林婉闭了嘴，转头看向沈缙骁，声音轻了些。

　　“沈律，方便回避一下吗？”
　　罗衾立刻察觉，这个叫林婉的女人不好应付。
　　她张了张嘴，最终还是沉默下来。
　　“你打算顶着这副模样，满身狼狈去接你的儿子？”
　　“……”
　　那怎么行，孩子看了会害怕。

　　休息室外，沈缙骁一只手插在裤兜里，站在挑高五米的斜面玻璃前。
　　他的眼睛盯着海平面某一处。
　　海水清亮，蓝得望不到边。
　　沈缙骁从裤兜里摸出手机，手指一划，屏幕亮了。
　　他点开一个上了锁的文件夹，里面存着一堆短视频。
　　大部分画面都泛着暗黄带灰的调子。
　　明显是常年在房车里头拍下来的。
　　拍摄环境昏暗，光源不稳定，画面时常抖动。
　　这些影像时间跨度长，有些已经模糊不清。
　　唯独有一个不一样。
　　那视频封面漆黑一片。
　　它位于列表最顶端，标题为空，时长仅两分十七秒。

　　其余视频均有清晰缩略图，唯有这一条完全封闭。
　　点击它的频率远高于其他文件。
　　他点进去。
　　周围的光线似乎也随之黯淡下来，只剩手机荧幕在黑暗中发出幽微的光。
　　雷雨交加的晚上，沈家大宅静静蹲在雨幕里。
　　摄像头角度固定在侧院外墙高处。
　　拍摄范围覆盖主楼二楼走廊和部分花园路径。
　　深夜，白嘉柠悄悄摸进院子，脚步熟得很，直奔沈夫人卧室。
　　她打开了保险柜，拎走了一整套珠宝。

　　取物过程不过十几秒。
　　外头雷声炸响，雨哗啦啦往下砸，把她身影打得模糊不清。
　　可那轮廓，那眉眼弧度，分明就是白嘉柠无疑。
　　拿完东西，她立刻转身溜了。
　　沈家保险柜密码，只有两个人知道，沈昀骞和沈缙骁。

　　家族内部规矩严格，重要物品存放均有专人管理。
　　此密码从未书面记录，仅通过口述传递。
　　除他们父子之外，无人有权知晓。
　　而沈缙骁，也亲口告诉过白嘉柠。
　　当时白嘉柠因工作需要查阅家族资产清单，他破例将临时权限授予她。
　　权限本应随任务结束而失效，但后来发现系统未及时关闭。
　　这件事曾被助理提醒，但他并未追究。
　　这段视频，他已经翻来覆去看了六年。
　　他试图找出破绽，哪怕是极其微小的异常。
　　画面上那女人的脸，明明白白就是白嘉柠。
　　技术分析报告也已出具多次，从未出现误判结论。
　　可他就是不信，她会干这事儿。
　　但那夜过后，她人就没了踪影。

　　报警后警方介入调查，搜寻范围涵盖全省。
　　媒体也曾报道，悬赏金额不断追加。
　　可所有线索都在四十小时内中断。
　　她像人间蒸发一般，消失得彻底且无声。
　　这些年来，他经手的案子少说几百件。
　　再难缠的他也总能扒出点线索，把局面扳回来。
　　偏偏这个，他查不出半点破绽。

　　办公室里面。
　　“你身上全是灰，里头有浴室，先去冲一下吧。万一伤口碰了脏东西，发炎可不好。”
　　“回头得跟清洁组打声招呼，通道卫生得再抓一抓了。”
　　这女人到底算个什么角色？
　　罗衾没吭声，转头进了里面的隔间。
　　门关上前，她最后瞥了一眼沈缙骁的方向。
　　瞧见她走开，林婉嘴角微微上扬，慢悠悠朝沈缙骁走去。
　　她走到沈缙骁身旁站定，稍稍低头。
　　“她就是些外伤，不严重。但整个人看起来挺虚的，得好好歇一阵。我去拿药膏给她涂一下。”
　　她说完，手已伸进随身的公文包。
　　“辛苦你了。”
　　沈缙骁一句客气话，让林婉脚步顿了顿。
　　她停下翻包的动作，抬眼看向他，嘴唇抿了一下。
　　可那女人身上那些密密麻麻的旧疤……实在让人没法当没看见。

　　她还是开了口：“她在你的面前，很绷着。”
　　“我知道。”
　　沈缙骁回答得很轻。
　　“你不明白。”
　　林婉抬眼看着他，语气认真。
　　“现在的她就像根拉到极限的橡皮筋，稍微再用力扯一下，不知道会弹成什么样，说不定干出什么自己都想不到的事。”
　　多少场官司里，就靠着她一眼识破对手伪装，才让沈缙骁总能抓住漏洞，反手一击制胜。
　　正是这样的能力，让她在业内声名鹊起，也成了沈缙骁最信赖的人。
　　她说罗衾像应激状态，沈缙骁脑子里立刻闪过那一幕。
　　她突然抬手扇他耳光。
　　下一秒却又冲上来亲他。
　　事后她却装作啥都没发生的样子。
　　至于那些疤，还有脸上细微的整修痕迹，林婉没提。
　　有些事点到为止就够了，说太多反而失了分寸。
　　也许沈缙骁心里早有数。
　　他知道的或许比表现出来的更多，只是选择暂时沉默。
　　她伸手轻轻拍了下他肩膀，笑了笑，转身朝门口走。
　　临走前丢下一句。
　　“女人啊，得软着来。”
　　说完，人已走出门，顺手把门合上。
　　罗衾在里面简单清洗了伤口，整理好自己，走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