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静凭借高中文化,不俗的姿色,进入办公室担任文员。
冷冰发誓一定出人头地,风风光光地迎娶她,传统的思想观念,彼此虽然经常卿卿我我,但一直坚守着最后的底线。
变故发生在两人进入工厂半年后。
台湾总部派来一个外资副总詹东立,三十五岁,举止斯文,谈吐不凡。
他对姿色出众的孙静格外“关照”,工作上悉心指点,不时还赠送一些当时在内地还比较稀罕的进口零食、精致的小饰品,言行举止都是对她这个“打工妹”的体恤。
起初,孙静是将这份“器重”视为机遇。
冷冰敏锐地觉察到詹东立居心叵测,几次提醒她应该保持距离。
孙静觉得冷冰是自卑多疑,冷冰则痛心于她的“天真”,两人的感情产生了裂痕。
詹东立的手段老练而且有耐心,一次,他以部门聚餐为由,邀请了孙静和另外几个文员吃宵夜。
席间,其他几个得到授意的女孩起哄劝酒,孙静推脱不过,很快便醉意朦胧。
次日清晨,她从酒店陌生的床上醒来,身边是赤身裸体、睡得正香的詹东立。
当时她整个人都懵了,很久才回过神来。
她也想过报警,可又害怕那些流言蜚语。
失去贞洁的她,在对冷冰的愧疚与詹东立的甜言蜜语中徘徊。
后来,詹东立拿出假的离婚证,信誓旦旦会对她负责,一定会娶她。
经过一番痛苦的挣扎,她向冷冰提出了分手。
冷冰什么也没问,只是红着眼睛看了她许久,最后选择了成全。连一句埋怨都没有,便默默收拾起行囊,离开了宝赞鞋材厂。
后来,她从同乡口中了解到,冷冰投奔了在桥头的表哥,进了樱花制衣厂。
此后近两年,孙静跟着詹东立,住进了高档公寓,见识了不同于工厂的“世面”。
詹东立最初对她还是关心备至,但是绝口不提婚姻之事。
随着年龄渐长,孙静的家书开始催婚,她才鼓起勇气询问詹东立,对方总是以各种理由搪塞。
直到她暗中停了避孕药,怀上身孕,以为这能成为关系的砝码。
詹东立才彻底撕下伪装,直言她这个打工妹,在他心里不过是一时消遣的玩物,根本不可能为她离婚。
同时还要求她打掉孩子,孙静心里还抱着最后一丝希望,不愿意顺从,詹东立便拳脚相加,而且还利用权力,毫不留情地将她开除。
她与詹东立在一起,抱着结婚的目的,两年时间,詹东立除了生活开销,再送些华而不实的礼物,很少给她零花钱。
而她的薪水大部分寄回了老家,手里根本没有什么积蓄。
忽然被扫地出门,而且还怀有身孕,走投无路时,那个默默离去的背影,成了她唯一能想到的希望。
她放下面子,抱着试一试的心态,找到樱花制衣厂。
冷冰见到她一脸憔悴、微凸的小腹,心里愤怒不已,但还是没有一句责备。
他陪她去做了流产手术,用微薄的积蓄在桥头老村租了一间出租屋,每天偷偷从工厂食堂带回些饭菜,还举债为她买了一些廉价的营养品。
当她的身体逐渐恢复,冷冰才请假,想给詹东立一次教训,为她也为自己讨个公道。
他揣了根从工地捡来的短钢管防身,在宝赞厂门外蹲守了两天,终于等到詹东立单独外出。
冲突爆发前,詹东立的态度还十分嚣张,侮辱冷冰连自己的女人都守不住。
冷冰彻底失去理性,下手也忘了轻重,钢管砸中了詹东立的头部,使其成为了植物人。
尽管事出有因,但改革开放初期,詹东立属于外商,特殊的身份使得案件十分敏感。
法律的天平在“保障外商安全”的优待政策下倾斜,冷冰以故意伤害致人重伤被判无期徒刑。
宣判那天,孙静参加了旁听,冷冰看她的眼神依旧那么温柔,而她的世界也彻底失去了色彩。
冷冰的母亲闻讯后一病不起,半年后含恨而终。父亲从此酗酒度日,性情大变。
正在读大一的妹妹冷霜雪,被迫辍学,扛起了家庭的重担,供养弟弟妹妹继续学业。
半年前,家里实在揭不开锅,冷霜雪也踏上了漂泊的旅途,经表哥的介绍,进了哥哥曾经工作过的樱花制衣厂。
孙静虽然自责痛苦,可生活还是得继续,机缘巧合,她进入了张安水在篁村的政龙鞋厂。
凭借之前在宝赞积累的经验和一股狠命工作的劲头,她很快晋升为车间的管理,也引起了张安水的注意。
当张安水流露出包养的意思时,孙静想到自己早已是残破之身,只要能换来物质条件照顾两个破碎的家庭,成为她仅存的价值。
她成了张安水的情人,也借助这层关系,当嘉年华开张时,她从政龙来到这里担任人事经理,有了稳定的收入和一定的话语权。
手头宽裕后,她第一时间想到的就是补偿。
她定期给冷冰老家汇款,但每一次都被原封不动地退回。
两个月前,她才得知冷霜雪到了东莞,于是开始一次次守候在樱花制衣厂门口,想赎罪,想弥补。
可冷霜雪眼中只有冰冷的恨意与坚定的拒绝。
孙静还是锲而不舍,经常蹲守在樱花制衣厂门外,希望用真诚打动冷霜雪,这也出现了萧凡见到的那一幕。
压抑了太久的心事,一旦开了口,便再也收不住。
当她艰难地将最后一个字吐出,一直强忍着的泪水夺眶而出。
她慌忙从卡座的纸巾盒里抽出纸巾,侧过身飞快地擦拭,肩膀还在微微耸动。
萧凡坐在对面,看到她这么伤心,还是伪装坚强,心里也是五味杂陈。
康丽的无奈,唐芳的选择,黎美娟笑容下的疲惫,孙静这鲜血淋漓的过往,只是众多打工妹来到这座城市的一道缩影。
他想说点安慰的话,可是斟酌了很久,觉得此刻任何语言都显得苍白无力。
他笨拙地拿起酒瓶想给孙静添酒,却发现她面前的杯子还是满的。
情急之下,他想到一个人——黎美娟。
同为女人,黎美娟见识又很丰富,或许更懂得如何安慰。
而且多一个人,场面热闹些,或许能冲淡孙静的悲伤。
他借口上个洗手间,直接找到黎美娟,谎称自己第一次在歌舞厅这么高档的地方喝酒,浑身不自在,希望黎美娟能给自己壮壮胆。
黎美娟何等聪明,想到萧凡已经和孙静坐在歌舞厅喝了这么久,现在却说浑身不自在,心里暗自道:
“臭小子,肯定又惹了祸,想让我去帮忙收拾吧。”
她叫上刘晓君,一起来到歌舞厅,注意到孙静虽然已经擦干了眼泪,但眼眶还是有些微微泛红。
她没有出言安慰,还刻意避开一些沉重话题,只笑盈盈地举杯,感谢孙静对自己晋升经理一事的暗中相助。
刘晓君也跟着说笑凑趣,有了两个女人的加入,气氛渐渐活络起来。
如果换着平时,或许在酒店之外的地方,三朋四友凑到一起吃饭喝酒,别人还不会多想。
可眼下是上班时间,还是在酒店内部,四人聚在一处推杯换盏——在有些人眼里,这就不是简单的聚会,而是带有拉帮结派的意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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