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凡想起康丽、唐芳,这些工厂上班的女人,每天工作十五六个小时,每个月只能拿到两百多元薪水。
而公关小姐选择的捷径,看似风光的背后也充满了荆棘。
“娟姐她会不会……”
他本想问黎美娟收不收这样的吸血红包,又害怕听到失望的答案,猛然住口。
江燕知道他想问什么,直言道:
“黎部长能成为当红部长,除了姿色不俗、工作勤奋,还有就是心地善良成就了她。”
她的言语中带着由衷的佩服,继续解释:
“她从不收小姐的红包,许多时候看到有些小姐两三天坐不上台,还厚着脸皮把这些人硬塞进房间,混点小费。正是这样,她组里的小姐都喜欢她,有了熟客都帮她订房,这也成就了她的今天。”
萧凡听到这些,暗自松了口气。
江燕接着说道:“我表姐也跟她学,所以两人在酒店的人缘最好。”
她话锋一转,带上了几分不平:
“可是这样的行为,触及到其他部长和李经理的利益,黎部长是酒店的顶梁柱,李经理不好公然针对她,就拿我表姐开刀,处处挑刺、打压。黎部长这次争经理,除了想护着我表姐,也想让自己手下那些姐妹好过点。”
萧凡看到的黎美娟,妩媚干练,游刃有余;
江燕口中的黎美娟,却是身上沾着泥泞却依旧想保持一点干净的女人。
萧凡静静地听着,因那盒“小雨伞”还梗在心里的刺痛与芥蒂,也悄然淡去了许多。
…………
刘晓君晚上只订了两间房,很快便打完电话。
她守在黎美娟身边,等她忙完,才凑近她耳边,悄声提醒道:
“娟娟,我刚才看到好几个女人围着阿凡打转,有些甚至恨不得扑到他怀里。他人是不错,可架不住这些女人手段多。你再不赶紧把他‘拴牢’,煮熟的鸭子真就飞了哦!”
黎美娟的目光下意识地飘向酒店大门的方向,那里早已空无一人。
她刚才已经看见,只是装着熟视无睹,但心里那点酸涩和慌乱,只有她自己知道。
刘晓君看她默不作声,干脆捅破窗户纸:
“今晚下班,我请客吃砂锅粥。你把阿凡叫上,到时候主动点,他心一软,说不定那事就过去了。”
“君君,你不懂。”
黎美娟缓缓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一丝苦涩的笑意:
“那件事已经成为我们之间难以跨越的鸿沟,况且我们也不可能成为恋人……”
刘晓君打断她的话,再次追问道:“你到底有什么苦衷?为什么就不能成为恋人?”
“这是我的秘密,我不想说。”黎美娟眼底掠过一丝深藏的痛楚:
“刚才开会,他公然站在我这边,这就够了。既然有缘无分,那就干干净净做姐弟,这样的友情可能更长久。”
她顿了顿,带着尘埃落定的决断:
“我已经想好,不再劝伍千钦把工厂开到别的地方,当阿凡看到我和伍千钦经常在一起,就能断了杂念,他也不用再刻意回避我。”
刘晓君看着黎美娟故作坚强的神情,心里五味杂陈。
“你呀……”她长长叹了口气,揽住黎美娟的肩膀,“就是太要强,什么都自己扛着。”
萧凡原本想当好这个“服务部长”,可又遇到新的问题。
之前,买单是两个服务领班的“肥差”。
这不仅是职责,更是一块诱人的蛋糕——买单时客人随手给的小费,每月远超薪水数倍。
萧凡空降为部长,成了两个领班的顶头上司,这块“蛋糕”的分配,顿时变得微妙而尴尬。
两个领班,一个叫范晓彤,一个叫刘夏枝,都是酒店开业就进来的老员工。
她们既舍不得放弃以往的油水,又怕得罪老板看重的年轻上司。
于是,两人变得异常“勤快”,无论大小事都向萧凡请示汇报。眼神里带着小心翼翼的讨好,实则是希望这位新部长高抬贵手,哪怕只从指缝里漏出几个房间的买单权给她们。
嘉年华的运行体系已经成熟,两个领班经验丰富,将服务管理得井井有条。
萧凡一个刚入行的新手,非但提供不了有价值的改进意见,反倒因为自己的位置,搅乱了原有的平衡,这纯粹是添乱。
他受不了这种别扭,也不想侵占两个领班的利益,特意给她们开了个小会,直接声明自己不会插手买单,而且要求两人还是像以前一样工作,不用事事都向自己汇报。
他既不去公关部掺和,又放弃了买单的实利,每天就在酒店各层服务区域晃悠,看看服务员的态度,检查一下卫生死角,偶尔帮把手搬点重物。
在旁人眼里,他这个“部长”就成了一个无所事事、到处晃悠的闲人。
很快,酒店里便有了闲言碎语,说他靠那次打架出了风头,现在成了酒店的寄生虫。
这些带有嫉妒的风凉话,刺痛了萧凡好强的自尊心,他心里产生了另谋出路的想法。
可是想到黎美娟刚晋升为经理,根基未稳。
李芝兰虽然暂时妥协,但她身后站着刘长安,自己这一走,黎美娟就少了最坚定的支持者,就会处于孤立无援的境地。
一边是自尊受挫,一边是放不下黎美娟。
萧凡陷入进退两难中,每天走进酒店,心情就感觉特别压抑。
可他又不能脱岗,就经常溜到酒店大门外,蹲在霓虹灯影照不到的角落,看着国道上来往的车流打发时间。
一天晚上八点多,正是酒店上客最繁忙的时段,他又晃到了大门外。
两辆摩的“突突”地驶来,停在酒店气派的门廊前,车上下来三个男人,都戴着粗得有些夸张的金链子。
单独乘一辆摩托车的是个大约二十五六岁的男子,梳着时兴的三七开分头,头发梳得一丝不乱,还打了厚厚一层摩丝,身着花哨的衬衫,外罩一件皮夹克,在这初春的夜里显得有些不伦不类。
另外两个男人一下车便簇拥着他,口里恭敬地喊着“丁杰哥”。
付车钱时,丁杰从屁股兜里掏出一个干瘪的皮质钱包,捻钱的动作带着小心,食指刻意压着几张百元钞的边角,害怕暴露钱包里的寒酸。
他抽出一张十元递给摩的佬,迅速合上钱包,放开嗓门:“不用找了!”
这刻意拔高的声调,与先前掏钱时的谨慎形成了微妙的反差,反倒引起萧凡的注意。
他瞥见丁杰的钱包里,只有三四张百元大钞,多数是零散的票子。
其中一个跟班模样的男人,下车后抬头望了望酒店高耸的门楼和璀璨的招牌霓虹灯,眼里掠过一丝怯意,脚步也迟疑了半分。
走在前面的丁杰有所觉察,回身不耐地拽了他一把,低声说了两句,那个男人才赶紧跟上。
“来这种地方寻欢作乐,怎么还怯场?”萧凡心里泛起嘀咕。
更让他起疑的是,领头的丁杰钱包都干瘪瘪的,两个跟班肯定也好不到哪里去,而且三人是寒酸地搭着摩的前来。
即使都戴着大金链子,但也难以掩盖身上那股子与自己同类的土气,根本不像有能力来这里消费的人。
闲得无聊的萧凡,不由地留了个心眼,目光一直追随着这三人的身影。
【网站提示】 读者如发现作品内容与法律抵触之处,请向本站举报。 非常感谢您对易读的支持!
举报
© CopyRight 2011 yiread.com 易读所有作品由自动化设备收集于互联网.作品各种权益与责任归原作者所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