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凡深知其中的利害关系,脸上带着歉意而疲惫的笑容,解释道:
“向东,你和同事的心意我领了。庆祝肯定要喝酒,可我背上还有伤,等我好利索了,一定回请大家,到时候再好好聚聚。”
张向东脸上的笑容淡了一分,但很快又恢复如常,甚至带上了几分关切:
“哎呀,我光顾着高兴,忘了你身上还有伤。养伤要紧,养伤要紧,那咱们说好了,等你好了,一定得补上。”
“一定。”
萧凡点了点头,客气的言语里带着明显的疏离。
张向东寒暄了两句,便离开了宿舍。
萧凡手里还捏着那张崭新的工牌,心里却没有任何喜悦,反而有种本能地抗拒。
工牌已经送来,想必其他手续孙静都已代劳,但他不想立即去上班,背上的伤,成了他暂时逃离的最好借口。
第二天,他再次来到人事部。
孙静正坐在办公桌前处理文件,抬眼看到萧凡前来,虽然他眼里已没了血丝,但是依旧一脸疲惫。
她指了指办公桌对面的位置,示意他坐,随后带着调侃的口吻说道:
“今天看起来精神得多,但这也不是你该有的样子。”
“我原本就是这副土老帽的样子。”
萧凡自嘲地辩解了一句,坐下以后,接着客气地解释:
“孙经理,谢谢您提前帮我办理好入职手续。但我背上的伤还没有痊愈,动作大了就扯着疼,想再休息两天。”
孙静想到黎美娟昨日那强撑的笑容,嘴角泛起一丝捉摸不透的笑意。
“你现在没有固定部门,请假需要副总批准,相信你现在也不想见到两位副总。”
她指了指他身着的衣衫,接着说道:
“部长需要穿西装,打领带,以前没有男性担任这个岗位,酒店没有现成的制服。我已经让人按你的尺寸去定做了,大概需要两三天才能做好。所以不用请假,你也可以休息三天。”
她顿了顿,又补充道:“顺便调整一下自己心态。”
她话里有话,但只是点到即止。
“谢谢孙经理。”
萧凡不知道孙静为什么会对自己这么好,但心里还是多了几分真实的感激。
孙静的周到,让他避免了直接向方伟或刘长安请假的尴尬,也给了他一个名正言顺的缓冲期。
“去吧。”
孙静挥了挥手,目光重新落回文件上,“衣服好了,我会让人通知你。”
接下来的两天,萧凡把自己活成了一个影子。
他害怕在酒店附近碰上黎美娟,选择了最笨拙的方式——逃避。
几乎整天都缩在宿舍里,除了吃饭、上厕所,很少出门。
清晨练功,他也避开了之前和黎美娟亲热的那个土坡,选择距离更远、与康丽有过一夜之缘的山丘。
同屋的室友知道他“有伤在身”,又是部长的身份,对他客气中带着几分敬畏,也不打扰他。
第三日下午,人事部的陈英送来两个装工作服的袋子,同时提醒萧凡,明天就该正式上班了。
陈英走后,萧凡才拆开袋子,看到两套藏青色面料的西服,两件白衬衣,还配有两条暗纹领带。
他试穿了一套,站在黄根平床边的半块破镜子前照了照,竟有些不敢认自己。
那股子乡野带来的土气,被这身行头掩去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带着些许冷硬的气度。
黄根平围着萧凡转了一圈,由衷地赞叹,“阿凡,你这派头,走出去说是个老板都有人信。”
“得了吧,再怎么穿,也遮不住骨子里的土气。”
萧凡自嘲中扯了扯领口,感觉有些不自在。
衣服虽好,可穿着它,就意味着要走进那个他已心生抵触的场所,去扮演一个需要笑脸迎人、周旋算计的“部长”。
这个认知让他胸口发闷,感觉宿舍狭小的空间特别压抑,只想暂时远离这片让他心烦意乱的是非地。
可在这里没有朋友,也没有地方可去。
他再次想去感谢一下康丽,脑海里瞬间浮现出康丽挽着周小根时麻木的神情,还有那夜草丛里听到的短暂动静和周小根的空洞承诺。
那是康丽自己选择的路,一个愿打一个愿挨,他一个外人,连劝说的立场都没有。相见也是徒增尴尬,不如不见。
他又想起定了娃娃亲的唐芳,联想到康丽的处境,他对唐芳那点基于父辈承诺的模糊执念,早已消散了许多。
甚至有些理解唐芳的选择——在异乡的孤独和无望中,抓住眼前一点看得见的温暖,哪怕这温暖可能是虚幻。
唐芳可以不认这门亲,那是她的自由。
可他重承诺、认死理,决定趁着眼下没有上班,再去一趟樱花制衣厂。
这样做,不是这身西装撑起的底气,也不奢望重续前缘,只是希望打听到对方的下落,当面做个了结,为自己,也为给远在家乡盼着的长辈们一个交代。
再次来到桥头村樱花制衣厂,正好赶上下午下班时间。
厂门口人群涌动,每一张疲惫的脸上,竟焕发着一种兴奋的光彩。
萧凡向一位摆摊的大婶打听,才知道今天工厂“出粮”,晚上不加班。
大婶一边麻利地翻炒着锅里的河粉,一边絮叨:
“这家厂抠门得很,一个月忙到头,也就出粮这天晚上能松快一下,明天还得上班。哪像有些厂,出粮还会放一天假哩!”
萧凡想到这就是唐芳以前的枯燥生活,心情复杂地摇了摇头。
他挤在下班的人流中,目光快速扫过一个个“樱花制衣厂”的厂牌,专门搜寻“熨烫部”的字样——
那是唐芳曾经工作的部门,他心存一丝侥幸,希望能从她旧日的工友口中,打听到她的下落。
厂里都是些二十上下的年轻人,憋闷了一个月,难得有个不加班的夜晚,大部分人已经换下了呆板的厂服。
萧凡找了一圈,没找到熨烫部的人,正当他有些失落时,两对男女手挽着手亲密地从厂里走出。
萧凡眼神里瞬间迸出愤怒的光芒。
两个女人,一个是唐芳,一个是他的同乡陈春梅。
不久之前,正是陈春梅亲口告诉他,唐芳已有了男友,且辞工离厂,不知去向。
一股被刻意欺瞒的怒火猛地窜上心头——他气愤的并非亲眼见到唐芳另有所属,而是她与陈春梅的欺骗与冷漠。
当时他已经山穷水尽,陈春梅也知道这个情况,相信她会告诉唐芳。
抛开父辈的交情,还有婚约在身,即便作为同乡,也可能给点力所能及的帮助,而唐芳和陈春梅都选择了漠视。
而且陈春梅在老家已经结婚,孩子已经两岁了。
唐芳等人没有发现人群里的萧凡,有说有笑地走进一家大排档。
坐下以后,她亲昵地依偎在身边男人刘详友的肩上,掏出刚领到的薪水,数出大部分递过去,自己只留下零头,疲惫的脸上洋溢着倾尽所有的奉献笑容。
刘详友坦然地接过钱,奖励性地捏了捏她的脸蛋,随后大声对店老板道:“点菜。”
萧凡远远地跟着,将这一幕尽收眼底。
他再次想起了康丽,想起她那句“挑来挑去,挑到一个已婚的二手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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