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小明看到萧凡怒意的眼神，害怕再次得罪黎美娟，赶紧转身离开。
　　江燕迟疑片刻，还是摆手解释：“我的衣服洗到一半，才发现洗衣粉用完，否则也不会穿着睡衣来到这里。”
　　说完，她走进士多店，“老板，拿袋洗衣粉。”
　　萧凡跟了进去，在她掏钱之前，已经把自己的汽水瓶放在柜台上：“老板，一起算。”
　　江燕回头看他，眼里带着笑意：“这么大方？”
　　“就当谢谢你陪我聊天，还教了我那么多。”萧凡诚恳地说。
　　江燕也没矫情，笑着接过洗衣粉：“那就谢啦。我先回去了，衣服还泡着呢。”
　　“嗯，再见。”
　　江燕提着洗衣粉，踩着拖鞋啪嗒啪嗒地往宿舍走去。
　　萧凡目送她的背影消失，这才收回目光。视线不由自主地又飘向斜对面那栋楼的二楼窗户——
　　黎美娟出租屋的窗户紧闭，窗帘也拉得严严实实，看不见里面的情况。
　　他心里涌起一股冲动，真想现在就上去敲门，哪怕只是看她一眼，或者说几句话也好。
　　但黎美娟反复叮嘱过，在厚街、在酒店周围，他们必须保持距离。
　　酒店附近，就是两人的“禁地”。
　　他不能因为一时的思念，就给她带来麻烦。
　　他深吸一口气，转身往宿舍楼走去。
　　晚上六点，他依旧早早来到酒店，目光不自觉地在前来上班的人群里，搜寻那个熟悉的身影。
　　黎美娟走进酒店，装着没有看到他似的，径直去到小姐房。
　　萧凡注意到她眉宇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他很想找个机会过去，哪怕只是擦肩而过时低声问一句：“昨天是不是去虎门陪女同乡了？累不累？”
　　但黎美娟选择了视而不见，他也不好意思主动凑上前去。
　　心思在黎美娟身上，他的精神很难集中，送酒水还拿错了酒杯。
　　黄根平善意地提醒：“阿凡，发什么呆呢？那是威士忌杯，你拿个鸡尾酒杯干嘛？”
　　“不好意思，我走神了。”
　　萧凡赶紧换过杯子，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集中精神。
　　下班前，他刚送完一轮酒水回到吧台，江燕来到他身边，低声道：“黎部长在后门的走廊里，让你去一趟。”
　　萧凡心里一跳，点点头：“好，我马上过去。”
　　他放下托盘，跟黄根平打了声招呼，快步走向上次与黎美娟说话的僻静走廊。
　　心跳不由自主地加速，既期待又有些不安——黎美娟主动在上班时间找他，一定是有什么重要的事。
　　来到那条走廊的尽头，黎美娟已经等在那里。
　　昏暗的灯光下，她的脸色看起来比远处看时更加憔悴，眼下的青黑即使用粉底遮盖，还是清晰可见。
　　“娟姐。”萧凡走到他面前，声音不自觉地放轻，“你找我？”
　　黎美娟抬起头看着他，眼神复杂。
　　她左右看了看，确认附近没人，才压低声音开口：“我要请几天假。”
　　“请假？”萧凡一惊，“是不是身体不舒服，你太疲惫……”
　　“不是我，是那个在虎门住院的女老乡，”黎美娟打断他，语速有点快：
　　“她这两天情况不太好，身边又没别的亲人。我得过去陪她几天，大概要五天左右。”
　　萧凡看着她躲闪的眼神，心里忽然闪过一丝异样。但他没有深究，只是担心地问：“五天？那你这边的客人……”

　　“我已经跟李经理说过，熟客来还是会帮我订房，晓君会帮我去接待安排。”
　　黎美娟说着，从手包里拿出一个小红包，塞进萧凡手里，“这个你拿着。”
　　萧凡打开一看，里面是两百块钱。
　　“娟姐，你这是干嘛？我不要。”萧凡果断地推了回去。
　　“你都喊我婆娘了，就不准再给我客气。”

　　黎美娟故作生气地按住他的手，接着说道：
　　“我不在的这几天，你自己照顾好自己。该吃饭吃饭，该买什么买什么，别省着。要是遇到什么难处……就去找晓君。”
　　萧凡看着她眼中一闪而过的复杂情绪，心里的疑惑更重了。
　　“娟姐，”他忍不住说道，“要不我陪你一起去吧？有什么需要跑腿的，我也能帮忙。”

　　“你不想要这份工作啊？”
　　黎美娟有些焦躁地埋怨了一句，随即意识到自己的失态，缓和了语气，“同乡是女性，你去不方便。”
　　看着萧凡关切眼神中的不安，她心里涌起一股强烈的酸楚和愧疚。
　　萧凡看到黎美娟眼睛已经泛红，赶紧收敛起自己的不舍，岔开话题道：“路上注意安全。”
　　黎美娟心情低落的萧凡，还来安慰自己。
　　她忽然上前一步，踮起脚尖，在他唇上飞快地亲了一下。
　　萧凡还没反应过来，她已转身避开他的视线，眼眶微微发红，声音有些颤抖：

　　“就五天，你乖乖上班，我回来请你吃大餐。”
　　说完，她不敢再看萧凡，步伐匆匆地离去。
　　黎美娟请假的第一天，萧凡像丢了魂儿似的。
　　上班时目光总忍不住瞟向公关部长平常休息的小姐房，下班后总在士多店附近转悠，期盼那扇漆黑的窗户能突然亮起灯光。
　　夜里躺在床上，脑海里反复回放着黎美娟临别前那个仓促的吻，还有她泛红的眼眶和那句“就五天”。
　　不舍和隐约的不安，搅得他心神不宁，送东西时还出现一次差错，幸好是江燕负责的房间。
　　“阿凡，你今天怎么回事，一直魂不守舍？”江燕提醒：
　　“要是让领班看到，扣钱都是小事，还可能无法通过试用期。”

　　萧凡也知道这样不行，独自躲在洗手间里，狠狠扇了自个几个大嘴巴子，提醒自己上班必须集中精神。
　　第二天开始，他像变了个人。
　　除了本职工作，只要时间允许，他会主动去帮那些服务员收拾房间，搬走空酒瓶，做些力所能及的杂活。
　　起初服务员们还有些客气，渐渐也就习惯了，甚至主动叫他帮忙。
　　他为人实在，短短两三天，就在服务员里赢得了不少好感。

　　连一些平时眼高于顶、认为传菜员低一等的老服务员，见面也会主动对他点点头，露个笑脸。
　　这天下午，他正帮着酒吧员搬运刚从库房领到的啤酒，刘晓君走过来，抱着手臂，打趣道：
　　“这么勤快，听说你这几天都快成所有服务员的公共助手了。”
　　萧凡放下啤酒箱，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后脑勺，憨笑着客气道：“君姐，我就顺手帮帮忙而已。”
　　“顺手帮帮忙？”
　　“美娟才走几天，你就跟换了个人似的，这么拼？想争表现她也看不到啊！”
　　萧凡愣了一下，随即挺直腰板，认真道：
　　“娟姐帮我争取到这份工作不容易，我得对得起她，也想在这里好好干下去。”

　　刘晓君看着他清澈而坚定的眼神，脸上的笑意加深了些，点点头：“算你有良心，也不枉美娟为你费心。”
　　她从随身小包里抽出一张单据，递给萧凡：“你的实习考核通过了。明天下午去人事部领工牌。”
　　工牌不只是一份工作的确认，还有暂住证的作用。试用期酒店不会发工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