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微微偏过头，避开了萧凡的注视，脸上挂起职业化的浅笑，朝着正在和台湾副总方伟说话的李芝兰走去。
　　她先给方伟打了声招呼，随后对李芝兰道：
　　“李经理，晚上好。袁老板还是定了台北房，大概七点半到，特意问您今晚有没有空过去喝一杯呢。”
　　李芝兰转过身，满意地拍了拍黎美娟的手臂，满脸笑容道：“袁老板太客气了，我晚点一定过去打个招呼。你呀，就是会维护客人。”
　　“应该的。”
　　黎美娟回答的同时，眼角的余光似乎不经意地又扫过萧凡所在的方向，但很快收回，开始和李芝兰低声交谈起今晚几个重要包厢的安排。
　　萧凡站在原地，看着她游刃有余地周旋，心里像打翻了五味瓶。
　　下午在车上，她那样柔软地偎在自己怀里，任由自己“胡闹”，他甚至能感觉到她对自己心生好感，才会那么纵容自己。
　　此刻，她就在几米之外，但那刻意疏离的眼神，让他心里又酸又疼。
　　虽然失落，但他还是想每天能见到她。
　　昨天对这份工作还有些抵触，现在却极力希望能顺利通过七天的培训期，转身来到西厨。
　　龙萍萍已经做好营业前的准备，她敏锐地察觉到萧凡情绪有些低落，关心地问道：“阿凡？你怎么了？”
　　“没事。”萧凡摇摇头，努力扯出一个笑容：

　　“今天能再教我些别的吗？我怕再发生昨天那样的错误。”
　　龙萍萍眨了眨大眼睛，点头道：“当然可以，其实这些都不难，只要你肯学，很容易就能上手。”
　　萧凡本就聪明，加上习武之人特有的专注和良好的记忆力，龙萍萍只讲解示范一遍，他就能牢牢记住。
　　除了服务知识，他还记住了不少酒水和餐食的名字，以及配送时需要注意的事项。
　　酒店的客人陆续上门，舞厅里的音乐响起，走廊的灯光已调暗，觥筹交错与莺声燕语逐渐充斥各个角落。

　　萧凡很快进入了工作状态，端着托盘，步履稳健地穿梭在西厨和各个包厢之间。
　　虽然还不熟练，但态度认真，几次送东西进房，都严格按照龙萍萍教的礼仪来做。
　　黎美娟虽然刻意避开与萧凡的直接接触，但注意力却总是不由自主地跟着他转。
　　有大方的熟客前来，只要点餐，她还是会像昨天一样，特意叮嘱负责房间的服务员：“等会儿让阿凡送进来。”
　　她知道，萧凡是一个极好面子的人，不会随意解释自己的帮助。她能为他做的，也只有这些。
　　而萧凡还是不愿意看到昨天那样的场景，只要遇到服务员指名道姓让他送的单，他都交给其他传菜员去送，唯独不给古永孬。
　　这些传菜员拿到这样的单，回来都是笑眯眯的。
　　古永孬看萧凡的眼神，几乎要冒出火花来了，可是这些点单都是从萧凡手里流出，他又不能上前去抢，只得干着急。

　　黎美娟叮嘱了服务员几次，看到萧凡一直把这样的机会让给其他传菜员，心里又急又气，还有一丝说不清的欣慰和心疼。
　　她知道萧凡这么做，是不想看到自己应酬其他男人。这也说明在金钱与她之间，他更在乎的是自己。
　　晚上九点多，她在负责的高雄房里，自己点了一份纽西兰牛扒。
　　这一次，她没有再通过服务员传话，而是亲自拿着一张点单，径直走向西厨。
　　在后厨上班的五个传菜员都在。她一进来，原本有些嘈杂的声音静了一瞬。
　　部长亲自来传菜部，可不常见。
　　她目光直接落在萧凡身上，脸上露出亲切又不失分寸的笑容：“阿凡，过来一下。”

　　“娟姐。”萧凡放下手里的托盘，走了过去。
　　“嗯。”黎美娟将点单递给他，语气温和却不容置疑：“这是高雄房的单子，客人要得急，做好以后你赶紧送过去。”
　　她的声音不大，但足以让西厨里的人都听清。那句自然的“阿凡”，以及特意地交代，都显出一种“表姐”对自家人的关照。
　　古永孬在旁边看着，嫉妒得眼睛都快红了。农采莲和龙萍萍交换了一个眼神，都没说话。
　　萧凡想从她脸上看出些什么，可她已经转身，只留下一句：“快点，别让客人等。”
　　牛排做好，龙萍萍小声催促：“阿凡，快去，黎部长亲自来交代，你不能再驳她的面子。”
　　萧凡抿了抿唇，还是将单子往龙萍萍手里一塞：“你去。我去趟洗手间。”
　　说完，转身朝员工洗手间的方向快步走去。
　　龙萍萍拿着单子，目瞪口呆。
　　黎美娟并没有走远，就在西厨外的走廊拐角处等着。
　　看到萧凡两手空空的出来，她的脸色终于沉了下来。
　　“萧凡。”她压低声音叫住他。

　　萧凡转过身来，在走廊昏暗的灯光下，黎美娟脸上的怒意却清晰可见。
　　“你跟我来。”黎美娟说完，转身走向通往后勤区域的一条更僻静的走廊，那里堆放了一些清洁工具，平时很少有人过来。
　　萧凡迟疑片刻，还是跟了上去。
　　走到杂物间旁的死角，确保周围没人，黎美娟猛地转过身，瞪着萧凡：“你什么意思？”

　　萧凡别开脸，闷声道：“我不想进你定的那些房间。”
　　“是不想拿小费？”黎美娟逼近一步，身上淡淡的香水味萦绕过来，“还是不想看到我应酬其他客人？”
　　萧凡脖颈有些发红，却梗着脖子不吭声。
　　“你给我听好，在东莞这个地方，没钱寸步难行。”
　　黎美娟压低的声音里，带着平时少有的严厉：

　　“我给你创造机会，是希望你能在这里尽快站稳脚跟，不是让你在这里耍小孩子脾气，跟我赌气。”
　　想到自己一片苦心被他这样忽视，她越说越气：
　　“你知道这里多少人盯着这点机会吗？有些传菜员为了进一次包厢，什么手段使不出来。你却把我的苦心，随手当作了人情。”
　　萧凡看着她因为激动而微微泛红的脸颊和湿润的眼角，心里那点别扭忽然就被心疼压过了。
　　但他还是倔强地低声道：“我不想你那样帮我挣钱。”
　　“你……”黎美娟被他气得胸口起伏，看着他固执又清澈的眼睛，她心里的气忽然泄了大半，只剩下深深的无奈和一丝隐秘的酸楚。
　　正是这份笨拙的、毫不掩饰的在乎，让她坚硬的心防一次次松动。
　　她叹了口气，语气软了下来，却带着更深的疲惫和警告：“如果你想经常看到我，就别闹了。”
　　萧凡目光炽热地看着她，没有说话。

　　黎美娟没有回避他的目光，接着说道：“如果失去这次机会，你连酒店都进不来，还怎么……”
　　她顿了顿，那句“还怎么见我”终究没有说出口，转而道：“还怎么在厚街立足？”
　　萧凡沉默不语，知道自己刚才的行为，确实有些幼稚和冲动。
　　黎美娟见他神色松动，将手里一直捏着的另一张点单塞进他手里，威胁道：“这张单子，如果你再敢让别人去……”
　　她脸颊飞起一抹红霞，凑近萧凡耳边，娇羞道：“以后就休想再碰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