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大春赶紧扭过头挂饵，生怕小女孩看到他泛红的眼圈，玛德明明自己过得也不尽人意，可偏偏见不得这人间疾苦。
　　甩钩开始钓鱼。
　　“小朋友，你这么晚了怎么还不回家啊，你爹娘不会着急吗？”
　　“我没见过我爹，我娘在家呢，可是她起不来床，家里没有吃的了，我出来就是想买些粮食，可是他们不卖给我。”
　　小女孩的小手有些紧张的抓紧了自己肥大的裤子
　　曹，许大春彻底破防了，若不是夜幕的掩盖，那滑落的眼泪定然是再也隐瞒不住。越急越不上鱼，直到甩到第八杆的时候，才有了反应，许大春连忙扬竿刺鱼，现在心态不稳，如果这条鱼跑了，下一条还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咬钩，毕竟眼前的水面已经搜过一遍，说不得就要换地方了。
　　算不得太大，当然了，是对许大春来讲，还是有十多斤的，取下鱼钩，擦了一下眼睛，把鱼递给小女孩。
　　“呐，你的鱼。”
　　“叔叔，我，我没有那么多钱。”小女孩怯怯地说道，她也知道两分钱买不了这多鱼，可能，可能只能买那么一小点吧，可是眼睛里的渴望是掩盖不住的。
　　“这条鱼就值两分钱，叔叔说的，谁来都没有用，快拿着回家吧。”

　　“谢谢叔叔，给你钱。”
　　许大春从小女孩手中接过两分钱，小手已经被初春的寒风吹的冰凉，又让许大春的心跟着抽搐了一下。
　　用草绳穿过鱼嘴，系了个扣递给小女孩，小女孩接过后再一次感谢，这才转身准备离开，可是鱼又大又重，小女孩单薄的身躯根本承受不住，刚走了两步，就被绊倒了，可是小女孩非常坚强的没有哭，反而站起来不好意思的冲许大春笑了笑，然后用小手拍了拍身上的尘土，又把鱼拎起来准备继续走。
　　许大春再也忍不住了，眼泪唰唰的流了下来，过去一把接过鱼，抱起小女孩。
　　“走，叔叔送你回家，这鱼太大了，你拎不动。大爷，收竿。”
　　王大爷刚才也在旁边看了许久，听许大春这么一说，赶紧把自己的东西归拢一下放在车上，自己也坐了上去，许大春把小女孩也抱上车，王大爷扶着她，向着小女孩指着的方向赶去。

　　“谢谢叔叔，叔叔我自己可以的。”
　　“没事，叔叔顺路。”
　　“叔叔你家在哪里啊。”
　　“你家在哪叔叔都顺路。”

　　小小的脑袋显然没明白这是啥意思。
　　“小朋友，你叫什么名字。”
　　“叔叔我叫周小婉，我娘叫我妮妮。”
　　“是妮妮啊，那妮妮今年几岁啦？”
　　“妮妮今年五岁了。”
　　曹，五岁，跟曦曦一样大，但是看身材跟四岁的孩子一样，这是最典型的营养不了导致的生长缓慢，而且是极度的营养不良。
　　眼看着妮妮的小身子被夜幕的寒冷冻的有些颤抖，王大爷就想把身上的外套脱下来，被许大春拦下来了。
　　“用我的吧，别到时候你再冻坏了，又给小妹找事儿干了。”
　　“你小子，我跟你说我身板好着呢。”
　　“嗯身板可好了，就是腰扭了。”
　　“我当年能一步翻墙杀鬼子。”

　　“你腰扭了。”
　　“我在雪地里潜伏了两天两夜。”
　　“我徒手掐死了两个鬼子。”
　　“你丫能不能不提这事儿？”

　　“好的，你钓不上来鱼。”
　　“你。。。我腰扭了。”
　　不大一会到了妮妮家，是一个胡同里的。。。房子？算是吧，这应该是一个废弃的院子，里面都是残垣断壁，只是简单的收拾了一下，不过许大春有一种不妙的感觉，现在这个时间，妮妮还没回家，至少应该点着灯，或者有些动静才对，可是院子里静悄悄的，寂静的让人害怕。
　　许大春拿出手电，让王大爷在门口等着，拎着鱼跟着妮妮一起走进屋子，只见屋子里除了墙和一个土炕之外，没有任何一件家具，只有一些生活用品堆放在墙角，炕上躺着一个人，仔细看了看，胸口还略微有起伏，许大春这才放下心。

　　“娘，我回来了，这个叔叔卖给我一条鱼，可大可大了，你今晚能吃饱了。”
　　妮妮跑到炕边摇着那人的手，可是半天也不见有反应，许大春意识到不妙，赶忙上前查看，用手把了一下脉搏，散乱无序，缓慢无力，又叹了一下鼻息，气若游丝，这是将死之兆。
　　许大春把被子掀开准备背起来送到医院，这时此人醒了，有气无力的叫了一声。
　　“妮妮，你回来啦？”
　　“娘，娘，你怎么了，你是饿了吗，妮妮这就去给你做饭，今天有大鱼吃，这个叔叔卖给我的。”
　　“小兄弟，谢谢你啊，妮妮，你去做饭吧，娘跟这位叔叔说几句话。”
　　许大春已经意识到将要发生什么了。

　　“妮妮，你去做饭吧，我陪你娘说说话。”
　　“嗯，那娘你等会啊，马上就能吃饭了。”说着拿起角落放着的一把满是缺口的菜刀拖着鱼费力往院子里走去。
　　“小兄弟，你应该看出来了吧？”
　　“嗯。”
　　“小兄弟，咱俩素不相识，可是你能给妮妮这么大一条鱼，我能看出来，你是个好人，大姐想求你个事儿，咳咳咳。”说着话不断的咳嗽起来，不过哪怕是咳嗽，也已经有气无力。
　　“大姐，不用说了，我明白，以后妮妮就是我的孩子了，不过我会给妮妮改姓，可以吗？”
　　“只要能让妮妮活下去，姓什么不重要，只求你能善待妮妮。”
　　“放心吧大姐，我没有自己的孩子，以后妮妮就是我的亲女儿。”
　　“你这么说我就放心了，谢谢你，要不是你，我怕是死都不能瞑目。”
　　许大春没说什么安慰的话，身体状况在这摆着，明显的积劳成疾加旧病复发，无解。
　　“大姐你安心的去吧，妮妮一会我就带走了，等她长大了，我会告诉她有一个伟大的母亲。”
　　再没有听到回话，大姐抬起的手也重重的落下。
　　许大春深深的呼了一口气，正在这时，王大爷领着妮妮进来了，原来是王大爷看到妮妮拿着那把破菜刀在杀鱼，就想上来帮忙，可是菜刀也不知道多久没磨过了，连划破鱼皮都费劲，进来准备问问许大春的刀在哪里。
　　妮妮看到这一幕，扑倒那人身上哭了起来。
　　“娘，你不要离开妮妮，你不要走啊娘，呜呜呜。”
　　那撕心裂肺的声音真是闻者伤心见者流泪。
　　王大爷想上前却被许大春拦住。

　　“让她哭吧，得把这段时间体内的积郁之气哭出来，不然对身体不好。”
　　在这一刻，妮妮小小的身体里所有的勇敢和坚强都消失不见，剩下的只有无尽的恐惧和不安，虽然她的妈妈已经好久好久都起不来床了，甚至还需要她来照顾，可是，她毕竟还是有妈妈的，现在，她什么都没有了，这个世界上只剩下她一个人，再没有任何一个人可以给她温暖和依靠、
　　“哎，好吧，你打算怎么办？”
　　王大爷站在一旁跟许大春一起抹着眼泪。
　　“我收养了吧，又不是养不起，看起来还挺懂事的。”
　　“那你以后结婚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