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眼间,全都自己把自己吊了起来。
脑袋和双手双脚软踏踏的耷拉着,钟摆一样左右轻轻摆动。
地窖里没有一丝风,吊死鬼渐渐的停止了摆动,死气沉沉。十几个人,就好像十几条挂在屋檐下发霉的干腊肉。
此时此刻,我已经完全打消了进入地窖的念头,只想赶紧从这儿离开。
不敢发出任何声音,我尝试着,慢慢朝后退了一步。
然而,脚步还没落稳,地窖最右边那口棺材上的吊死鬼,却突然抬起了头。
一只幽暗、血红的眼睛,盯向了我。
在那个瞬间,我立刻意识到,自己曾经被这道目光注视过。
果然,这个吊死鬼脚下的棺材,正是今天刚刚运进来的那一具。
我终于意识到,自己多年来的寿究竟礼是什么了。
老道士的好意?我呸啊,信你个吊死鬼!
但不管怎样,就算干尸之前半死不活,现在又吊死一次,总该死透了吧?
怎么可能,还会抬头?
那尸体的确在动,它看着我,脸上甚至出现了复杂的表情。
像是在哭,又像是在笑。
不等我有任何多余的反应,吊死鬼缓缓的抬起一只手。
“快了……”
吊死鬼,在跟我说话?我脑袋嗡嗡的。
“快来了……”
紧接着,吊死鬼抬起的胳膊垂了下去,用干枯的手,指着脚下。
我真被吓到了,脑子稀里糊涂,不明白干尸为什么会指着棺材下方的地面。
那一刻,我只想赶紧跑。
跌跌撞撞退了两步,一转身,却看见背后浮现出一张似哭似笑的脸。
说话的吊死鬼,不知道什么时候,竟然到了我的身后。
看见这张铁青的鬼脸,我的三魂七魄差点吓得飞出来。
眼前一黑,昏了过去。
恍恍惚惚中,我觉得自己,好像躺进了一口棺材。
眼前如同有千丝万缕的光。
光影摇曳,渐渐的,化成了一张星星点点的图。
那是一幅很广袤的图。
图上星星点点的光芒,是一盏盏长明灯。
灯光璀璨如星河,几条龙影,在长明灯之间缓缓的游动。
然而,当我想要仔细注视这幅图的时候,所有意识,一瞬间全部消散。
夜风把我从昏厥中吹醒。
此时天还没亮。
我一头虚汗,翻身爬起来。
四下寂静。这里不是地窖,而是入口之外。
眼见身边没有那些恐怖的吊死鬼,我一口气溜回了自己屋里,蒙起了被子。
爹回来了,我不敢跟他说自己去地窖的事。
再之后,我发烧了。
高烧持续了几天,吃药也不见好。
脑袋一直昏沉沉的,只要一闭眼,眼前就飘动着那个吊死鬼的影子,还有那句莫名其妙的话。
爹把万尘请来给我看病。
老道士赶来的时候,正是我高烧最厉害的时候。
他在我左手无名指上掐了掐,二话不说,立刻拿了一个装满水的旧铜盆,朝水里丢了三个铜钱,随后,把我从床上扶了下来。
“对着铜盆,看你自己的脸。”
当时我烧的迷迷糊糊,慢慢走到铜盆跟前,恍惚间朝着水面看了一眼。
一眼望去,我直接尖叫出声。
铜盆的水面,本该映照出我那张少年的脸。可看过去的时候,却是一张铁青的吊死鬼的脸。
万尘猛然在我后脑勺上一拍,铜盆水面,泛起了一团水花。
水花消失的时候,吊死鬼的青面獠牙,仿佛被锁在了铜盆之中。
鬼脸左右扭曲,想要逃出铜盆,却始终逃不出去。
“你到过童家地窖?”
万尘盯着躲在角落的我,目光如炬。
“我……去了……”
犹豫之后,我不敢撒谎,只好承认。
万尘轻叹一声,没再说话。
但我总觉得,自己好像闯了什么大祸。
第二天后,我的病渐渐好转。
爹挽留万尘道长,在童家多呆一些时日,顺便还能教我点本事。
老道士没有推辞。
说起这万尘老道,来历颇为神秘。
他说自己活了三百多岁,早活腻歪了,却一直死不了。右边那条瘸腿,还是前朝的时候被仇家伤的。
活过的年岁无从考证,但万尘的确极有本事,乃是神仙一般的人物。
驱蛇御兽只是家常便饭,更精通六爻推演,奇门遁甲。
叠个纸人吹口气,纸人就能滴溜溜的跑,冰天雪地里,丢一粒西瓜子,片刻功夫就能开花结果。
老道士住下来后,便教我呼吸吐纳,打坐入境。
还教我一些拳脚功夫,用来强身健体。
不知不觉,冬去春来。
这一年里,我不止一次想向老家伙问个明白,为啥年年给我送吊死鬼当寿礼。
但每次,都被他蒙混过去。
想到爹说过时机未到,再加上老东西确实救过我命,也就作罢了。
转眼到了四月二七。
也就是我十八岁生辰之际。
四月二七当天,天还没亮,我睡的正香,却被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被吵醒了。
一睁眼,我就吓了一跳。
在我床边,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一团黑乎乎的瘦小人影。
睡意消散之后,我看的真切,这穿着灰色马褂,戴着青皮帽的“小人”,竟然是当初在地窖里见过的,那只灰衣狐狸!
小狐狸用两条后腿撑地,站在床边。
一只爪子叉着腰,另一只爪子,则握着一盘细绳。盘了个绳套,往房梁上扔。
小狐狸把绳子扔上房梁,小爪子和人手一样,结了个绳套。
我看的目瞪口呆,还没回过神,小狐狸纵身一跃,自己把脑袋伸进了绳套里。
这情景,似曾相识,就跟童家地窖那些吊死鬼一模一样!
狐狸四只爪子来回乱蹬,被绳套勒的直翻白眼。
它可也是从童家地窖里出来的!
一想起阴森地窖,我浑身乱冒凉气,直接从床上跳下来,逃似的冲出了屋子。
我一冲出去,就急急忙忙的找爹和万尘。
这会儿天还没亮,俩人却都没在屋里。
我的心跳的很厉害,总有种不好的预感,预感要出什么事。
到处找遍,都没找到人。
正想出门去看看,哐当一声,院门突然从外面被撞开了。
我忽然想到,今天可是我十八岁的寿辰。
难道老道士,又给我送什么吊死鬼棺材来了?
回过头,却没看到拉棺的九条金蟒,而是一辆诡异的马车!
这是什么鬼东西?
说是马车,但拉车的两匹马和全部车身,都是纸糊的。
前后加起来足有两账多长,近一丈高。
周身惨白,迎面插着两杆白幡,随着夜风,飘飘忽忽的,就进了院子。
我的头皮立刻紧了一圈,纸马车我认识,是办丧事的时候转么给死人烧的。
也太邪乎了!
怎么,今年我的寿辰之日,棺材没来,却来了这么一个纸扎货?
纸糊的马车跟长了眼睛一样,冲着我就奔了过来。
我长这么大,还没遇见过这种事,一步一步的倒退,片刻间退到墙根,便再也没有退步的余地。
“为难孩子,算什么本事。”
纸车逼到跟前的时候,院门外陡然响起了爹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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