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雪的北城梦》
第29节

作者: 寒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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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糖是上个学期末正式办完了退休手续的,这刚过一个暑假,校领导的这番请求,倒是满足了他这两个月以来的心愿。老糖当了一辈子教师,教了一辈子书,这突然间退了休,感觉生命的活力硬生生地被剥夺了,说不出哪里不得劲,反正就是心里突然间就缺了一块美好的地方。他想念孩子们,他喜欢自己在讲台上滔滔不绝讲课的神气一面;他享受着那个为学生解答疑问的耐心的自己;他自豪地迎接了一批又一批的新生,又送走了一批又一批的即将步入大学校园的老生。

  作为一名教师,老糖明白,孩子们就是自己的精神寄托,他早已离不开孩子们了。于是,便返校负责了三个高一班级的生物课,南雪所在的班级便是其中一个。
  老糖教学风格清新脱俗,颇有个人风格。大部分老师上课都是正经地从课前讲到课后,恨不能把全本书的知识都塞进学生的脑袋里,老糖就不一样了,他是恨不能学生能够学少一点,开心地学习。你若上老糖的课,前半节课,你看到的是一个正正经经讲课的刻板老师,下半节课,他瞬间给你来个华丽的转身,从校园里的故事到世界发生的大事小事统统给你讲一遍,活像一个现世聊斋,此时正在你面前给你讲着世间所有的稀奇古怪之事。

  “大家知道鸽子吗?”
  “知道......”
  “那大家知道‘赛鸽’吗?”
  “‘赛鸽’?那是什么?也是鸽子吗?”大家露出了疑惑的表情。
  “简单来说呢,就是一种专门用于比赛的鸽子。这些鸽子呢,能飞很远,古人呢,也有用它进行通讯的。”
  “这么神气!难道就是传说中‘飞鸽传书’里的鸽子?”一个班里的理科学霸提出了自己的猜想。
  “看,这位同学学识真高,好好学习他日必成‘栋梁之材’!”
  “话说有一只赛鸽啊,是咱们国人养的,那鸽子的脚环上被做上了记号。那天,主人把它放飞了,这鸽子也卖力啊,飞着飞着一不小心就飞出了国界。结果呢,被另一个国家的人民给逮住了,他们仔仔细细把赛鸽身上看了个遍,试图找出蛛丝马迹。找了大半天,终于找到了!你们猜是什么?”
  “是什么?”大家睁大了眼睛,好奇地望着老糖。

  “是赛鸽脚上那做标记用的中文字!”老糖露出一股幸灾乐祸的表情。
  “然后呢?然后呢?”同学们追问着。
  “然后,那只饥肠辘辘的赛鸽,被判‘间谍’罪打入了冷宫!你说冤不冤,我好好一只光明磊落的好鸽子,一只为主人卖力的鸽子,到头来却受了这般冤屈,这让一只本就又累又饿的鸽子如何吃得下饭、睡得着觉呢!”
  “哈哈哈哈哈哈......”
  “不过,不怕不怕,据说,他们抓了一个月之后,发现是小题大做了,于是把人家的鸽子给放了。那鸽子又长途跋涉,回到家,与主人四目相对时,涕泗横流,无数的冤屈都付诸了一泡鸽子粪,在他国的小黑屋,连这泡粪都被吓得硬是拉不出来!”
  “哈哈哈哈哈哈......”同学们笑成一片,东歪西倒的。
  老糖平日里逗笑南雪他们的方式,除了讲笑话,就是他讲题的滑稽模样了。老糖是个近视眼,除了讲题,平日里他都戴上金属黄金四边框眼镜。于是,每每给同学们讲题,老糖就摘下了眼镜,往桌上一放,然后把生物学报凑近了,几乎是眼镜贴着报纸,一题一题讲下去的。
  “同学们,大家看,这题,这题我瞅着简单点哈。线粒体......线粒体由几层膜组成?”
  “两层!”同学们异口同声地回答。

  “啊,同学们都答对了,我们继续看下一题。线粒体......由......哪几部分构成?”
  “线粒体外膜、线粒体膜间隙、线粒体内膜和线粒体基质!”
  “都对,都对了,非常好啊......”
  老糖上半身埋在学报里,只露出个发量稀疏的头顶,南雪静静地望着老糖高大的身躯,又看着那几条傲娇地直挺挺立着的头发,自顾自地偷笑了起来。生物是无聊的,可是却因着老糖这副可爱又敬业的样子而多了点乐趣。

  开学没三周,周一一早第三节课上课铃一响,一位身材高挑的青年女老师走进课室,同学们呢一脸茫然,今天不是老糖的课吗?怎么来了个女老师。
  “同学们,从今天开始我就是大家的生物老师了,以后学习和生活上有什么问题都可以问我哈!”新老师自信地做了自我介绍,然后便开始上课了。这位老师看着又年轻,人又和善,可是 ,上起课来却是一板一眼。南雪想念老糖了,想听他讲故事,想看他一脸滑稽地讲题,可是,去哪找老糖去呢?一整节课,南雪上得心不在焉,心里只等着下课铃快快响起,课室里闷得慌,她要出去透透气。

  终于熬到了下课,铃声一响,老师前脚刚踏出去,南雪后脚就出了课室。不想去洗手间,便在校园里闲逛了起来。学校绿化做得很好,大门一进去,两旁整齐地栽种着高耸的白桦树,最尾端摆放着一块淡棕色的光滑石头,上面是四个红色大字:“韬光养晦”。绕过石头,是第二道门,走过去,正对着的,是两棵高大的凤凰木,它们长啊,长啊,身子都快比旁边的宿舍楼四层都要高。据说,这两棵树建校之初就在这儿了,算年龄,它们跟南雪算是爷孙辈。每年,考前前夕,这凤凰木便开花,寓意“喜上‘树’梢”。那鲜红的花瓣儿,满地满地地洒落,给高三学子带来热情洋溢的无声鼓励。

  不到二十米处是小卖部,里面什么都有,南雪平日里喜欢买刚烤好的脆骨肠,一根一块五;橱窗里,还有一种小个的肉松饼,五毛钱一个,味道好极了,每次刚吃完一个,南雪总想再买一个。小卖部斜前方,是学校的饭堂,大中午的时候,人是最多的。教职工有饭补,刷饭卡就能免费吃饭,而学生嘛,自费一餐也不贵,六块钱左右。这个饭堂里有一个神奇的面,叫“脚踏面”,这面的名声可是传遍了整个学生圈,至于为什么叫这名字,南雪也无法追踪溯源。她只知道,这面条,她爱吃。

  小卖部右边,是后门,从这儿出去,便是停车场了,停满了教职工的小摩托车和学生们的单车。在停车场的正中间,有一座小小的土房子,那儿有一只白色的哈士奇和一个门卫,专门负责给同学们看守单车。南雪的单车常常停在土房子附近,这样子,上下课还能撸撸狗,忙碌的学习生活便因此有了些许生气。
  学校的公共设施比较少,南雪目前知道的,除了校医室、实验室、图书馆之外,再无其他的。图书馆嘛,在行政楼的五楼,老高了,南雪的课室在图书馆对面的教学楼一楼,课间休息时间就那么十几二十分钟,来回跑的话,根本不够时间,更别说在图书馆里安安静静地看上一会儿书了。南雪喜欢读书,也常常去校外的图书馆看书,那里环境优美,看得还都是新书,而学校的图书馆,座椅挺少,书籍也挺旧的,看起来就让人没有阅读的欲望,南雪只去过一趟图书馆,绕着周围转了一圈后,南雪便没有了兴趣,此后也没再去光顾了。听其他同学说,借书的话,要用学生卡登记,阅读时间也有限制,逾期可是要赔钱的,好在也不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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