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末危局:一个现代人的救国之路》
第34节

作者: 夜行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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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单的目光扫过两位兄弟,语气凝重:“老张,你负责一份,设法送入吏部考功司的寻常文书之中,不必指名,让它自然被发现。小刘,你负责另一份,扔进东厂掌刑千户衙门外的信箱。最后一份……”
  周单顿了顿:“我亲自处理,让它‘意外’出现在锦衣卫指挥使大人的案头。我们要让京城三大衙门同时乱起来!越乱,盯着我们的人就越少!”
  周单的声音压得极低:“最重要的是,立刻通知咱们的家眷,按最高预警方案执行。老张,让你老婆儿子即刻出城回老家;小刘,你让你娘借口去庙里进香,立刻转移到京外咱安排好的地方;我这边也会安排。所有人化装分散离京,潜伏待命,非咱们三个亲至,绝不可联系!”
  部署完毕,值房内陷入死一般的寂静。计划非常大胆,每一步都走在悬崖边缘。
  突然,周单猛地抽出腰间的绣春刀,寒光一闪,老张和小刘一愣,随即也毫不犹豫地“噌”地抽出自己的佩刀。
  周单伸出左手手掌,目光灼灼地看着两位兄弟:“今日之事,非生即死。咱们三个如今已是一条绳上的蚂蚱,一荣俱荣,一损俱损。苍天在上,后土在下!”

  老张毫不犹豫地将手掌覆在周单手背之上,沉声道:“富贵浮云,生死相随!”
  小刘眼中闪过激动与决绝,重重将自己的手压在最上面:“黄泉陌路,亦不相负!”
  三只握刀的手紧紧叠在一起,手背上青筋暴露。
  “我周单!”
  “我张猛!”
  “我刘青!”
  “今日在此结为异姓兄弟!此后祸福同当,生死与共!若违此誓,天诛地灭,人神共戮!”
  誓言在密闭的值房中回荡,压过了窗外呼啸的夜风。
  周单收回手,眼神锐利如刀:“行动!”
  三人迅速吹灭油灯,融入北镇抚司深沉的夜色之中。
  老张连夜亲自带了几个绝对心腹,再返慈云寺,慧远住持战战兢兢,看到被锦衣卫抬出的了尘遗体,只能双手合十,默诵佛号,对老张口中的说法不敢有丝毫质疑。所有可能知情的小沙弥都被严厉警告,寺内关于了尘的一切记录都被仔细整理过。
  北镇抚司的清晨依旧阴冷肃杀,但周单三人值房内的气氛却与往日不同。
  老张揉着膝盖,唉声叹气地从千户大人房里出来,逢人便抱怨这该死的老寒腿又犯了,疼得钻心,得告假些时日回家用土方子烙一烙。不多时,小刘也一脸病容,咳嗽连连地拿着染了风寒的条子去备案。
  最后是周单,他面色阴沉,直接进了千户的值房,半晌后出来,对几个探头探脑的同僚没好气地低吼:“看什么看!慈云寺那破差事,屁都没查出来,还惹一身骚!老子气不顺,告假歇几天!”
  一套组合拳下来,似乎合情合理。查案无功而返,头儿心情不好,老资格旧伤复发,小年轻染病,在北镇抚司这等地方再寻常不过。他们的请假没掀起任何波澜,很快就被衙门里更多的案件所淹没。
  老张的老寒腿需要静养,但他却出现在京城最鱼龙混杂的茶楼酒肆,他不动声色地打探、筛选,终于,一个名字浮出水面:前巡城御史,王敬修,此人两年前因弹劾户部侍郎克扣粮饷反被诬陷贪渎,革职抄家,儿子死于流放途中,女儿没入教坊司,老妻悬梁自尽,案子正是由当时如日中天的都察院左副都御史李崇山(账册上排名最靠前的几人之一)一手经办。王敬修本人则孑然一身,在京郊一处破败租屋中靠给人抄书写信勉强度日,据说性情变得极为孤拐愤世。

  与此同时,周单也找了一个绝佳的藏匿点,他将《京城官员受贿录·卷四》的原件用数层油布、蜡纸严密包裹,放入其中。
  抄录副本的工作也在极度保密中进行。三人分时段潜入周单暗中租下的一处小院,轮流望风,两人誊抄。笔迹刻意模仿账册本身的工整冷峻,不带有任何个人特征。寂静的深夜里,只有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以及三人沉重的心跳。

  计划,如期执行。
  清晨,崇祯刚批阅了几份奏折,就收到了熊文灿的加急回信,心中不由一喜,连忙打开查看:
  恭请陛下圣安,臣熊文灿蒙天恩,擢升兵部尚书,感戴圣眷,惶悚无地,臣虽愚钝,敢不竭尽犬马,以报陛下知遇之恩?……
  近日接奉圣谕,闻陛下欲设靖海司……

  臣谨奉诏,惟此事关涉甚巨,臣不敢不据实以陈,郑芝龙虽已受抚,然其势雄踞闽海,部众甚夥,舟舰云集,其所以俯首听命者,实赖海上私课为其利源。今若设靖海司收其税权,凡纳税者皆归于官,而令郑氏击剿未纳官课之船,是直夺其碗食,恐非郑芝龙所能甘受,臣恐其阴怀异志,或生反复,非惟不能助靖海氛,反致海上再生波澜。
  臣愚见,或可稍易其策:靖海司之设,不妨以郑芝龙现有之船队、税则为基,明定章程,官督商办,使其利源不尽失,而国课亦得增收。如此,郑芝龙可保其势,而陛下亦得实利,海疆可暂安无事,待官制渐固,再徐徐图之,则事可谐矣。
  臣非敢违逆圣意,惟念此事若措置失宜……伏乞陛下圣裁……容臣与郑芝龙细加商议,妥拟方略,再行奏报。
  臣熊文灿谨奏,昧死以闻。
  看完信,崇祯的心情一下子就不好了,他本想着开海禁,自己再开设靖海司站着就把钱给挣了,没想到郑芝龙已经在赚这个钱了。
  难道让他堂堂天子跪着三七分?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王承恩,宣户部尚书程国祥来议事”
  一旁的王承恩立马称是,而后便派人去宫外宣召程国祥。
  崇祯也没闲着,继续批阅着奏折,不一会儿,王承恩便又轻声道:“陛下,户部尚书程国祥奉召觐见。”
  崇祯没有回头,只是“嗯”了一声。
  程国祥整了整衣冠,趋前几步,躬身行礼:“微臣程国祥,叩见陛下。”他声音清朗,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喜色。他是户部尚书,一月之前崇祯帝刚搞了几百万两银子入国库,且还提高了俸禄,发放了欠俸,自然欣喜不已,虽然现在国库里的钱少了很多,但等六月时他借都城凭舍一季的租子大概能有二十万两,而且听闻陛下内帑还……总之,他今年就不用为筹银发愁了。

  崇祯终于转过身,他没有寒暄,直接拿起熊文灿的奏疏,递向程国祥
  “程卿,看看吧。熊文灿的顾虑,你以为如何?”
  程国祥双手接过,就着烛光快速浏览。他越看,眉头皱得越紧,看完后,沉吟片刻,将奏疏轻轻放回御案。
  “熊芝冈(熊文灿的字)所虑,确是老成谋国之言。”程国祥缓缓开口,“郑芝龙非一般盗匪,乃海上枭雄,舟船如林,徒众如蚁,他之所以接受招安,无非是借朝廷之名,行垄断之实。凡行商于海者,皆需向他购买郑家令旗,缴纳报水(保护费),此乃其安身立命之本源。”
  崇祯走到御座前,却没有坐下,而是继续道:“朕知道,所以朕才要设这靖海司,朝廷困窘至此,每年光蓟辽防线的军饷就要两百多万(每人每月一石,折合成白银差不多一月一两,不要觉得多,要知道崇祯这时候还在移民,每月还要花钱买粮食,再加上各地天灾,这个价已经低的不能再低了,等移完民折合银子肯定要降下来。当然,有的人肯定觉得可以强行抄家抢粮,但是一旦这么做,直隶商人肯定会疯狂外逃,以后就只能是官方自行调粮,那样花的银子更多,不宜长久),还要给百官发俸禄,给地方拨赈灾银,财政就是个无底洞!东南海上如此大利,岂能尽入郑氏私囊,朕要他打击不向靖海司纳税之船,正是要将这利权收归朝廷!熊文灿却说朕这是在抢郑芝龙的饭碗,国事……艰难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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