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默才是最好的应对方式。
“你可以不回应,我也没有责怪你的意思,毕竟社交的本质就是价值交换,官场也一样。”
路永平顺手递上一根烟,“陪一根?”
俞东原本不抽烟,但还是接了过来,顺手掏出打火机,先给路永平点上,再给自己点。
氛围烘托到位,这时候绝对不能扫兴,破坏拉近关系的绝佳机会。
路永平吐出一个烟圈,“你很厉害,仅凭一枚卒子的身份,就能搅动整个棋盘。”
“任何能利用的东西,都能变成你手中的武器,包括齐老,筱颜,乃至我本人。”
俞东摇头,“路书记谬赞,棋子再猛终归是棋子,想要谋定乾坤,还得看背后的执棋人。”
路永平继续追问:“你跟在齐老身边有一段时间了,知道他老人家最大的爱好是什么吗?”
俞东脱口而出:“听曲唱戏。”
“哦?”路永平眼前一亮,“我还以为你会说钓鱼。”
俞东解释说:“钓鱼是他退休后新培养的爱好,但贯穿一生的爱好还得是听曲唱戏。”
路永平又问:“那你知道他最爱听哪一段吗?”
俞东对答如流:“平生志气运未通,好似蛟龙浅水中,有朝一日春雷动,得会风云上九重……”
“这是京剧《击鼓破曹》里的片段,齐老说很有代入感,我觉得也是。”
路永平微微点头,露出一丝赞许的目光。
“我找你,是想给你一次机会,陪我唱一出双簧戏,彻底跟姚家做个了断。”
俞东心里一动,面不改色反问:“为什么?”
“因为你跟我是同一类人,你身上有我年轻时候的影子,那句话怎么说来着——天生傲骨笑王侯,不拜金阶只拜秋。”
路永平再度弹飞烟头,正色道:“事成之后,你不能再利用筱颜,最好从她身边离开,能做到吗?”
闻言,俞东心里突然萌生一丝不舍。
齐筱颜是个好女孩,至少作为朋友足够仗义,就此断交属实可惜。
但官场斗争是残酷的,没有那么多两全其美,想要仕途进步,就必须舍弃儿女情长。
犹豫片刻,俞东重重点头。
“很好,提前组织好语言,待会跟我去见姚远山。”
路永平嘱咐完便离开,虽然全程波澜不惊,实则内心早已是惊涛骇浪。
通过几分钟简短的接触,他得出一个结论——俞东这个年轻人不一般!
城府远胜同龄人,甚至有种历经沧桑的沉稳。
面对他这种级别的大咖,居然没有半点慌乱。
遥想当年,自己活脱脱就是个新兵蛋子,路永平自愧不如。
为了方便两位大佬斗法,医院专门腾出了一间休息室,作为碰面地点。
姚远山赶到的时候,猛然发现屋里不止路永平一个人,竟然还有俞东。
此时的俞东头上缠着纱布,胳膊上还挂着吊瓶,似乎受了不轻的伤。
姚远山大脑竟然宕机了。
提前组织好的语言,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俞东很懂规矩,这种场合不能抢戏,必须由路永平率先开团。
“远山同志,小俞我就不介绍了,你应该很熟悉,他也是本次事件的当事人之一。”
路永平似笑非笑看着姚远山,“由他来还原今晚的全过程,你不介意吧?”
“当然不介意。”
姚远山并没有因为俞东的存在而自乱阵脚,继续执行既定方案。
“是非对错待会再说,你干闺女现在怎么样了?”
“还在手术呢,得过会才能知道结果。”
“不过她伤的是头部,就算康复了,会不会留下后遗症都难说。”
抛砖引玉完毕,姚远山直奔主题。
“来之前,我已经联系了省城医院的专家团队,明天一早就能过来会诊,今晚先委屈一下。”
路永平知道,对方这是在向自己求和,以退为进。
但开弓没有回头箭,动了别人逆鳞,哪有那么容易就算了?
“远山同志有心了,我替筱颜谢谢你的关心。”
“不过还是不麻烦了,如果有问题,我会亲自带她进京就医。”
路永平不领情,也在预料之中,姚远山态度依旧谦和。
“永平同志哪里的话,不管今晚的事是否跟我儿子有关,你干闺女遭此一劫,我肯定不能袖手旁观,尽一份绵薄之力是必须的。”
姚远山转头看向俞东,装模作样嘘寒问暖。
“俞东,你这个伤又是什么情况?”
俞东呵呵一笑,“托您的福,全拜贵公子俊少所赐。”
姚远山当即反驳:“酒可以乱喝,但话可不能乱说,我儿子全程未参与,是那伙歹徒故意泼脏水。”
“我知道你对我们家有一些意见,但这不能作为你诽谤我儿子的理由。”
路永平忽然插嘴:“远山同志,恕我冒昧,听说你儿子尿毒症匹配到俞东的肾源,之前为捐肾这个事情闹过一些分歧,有这回事吗?”
姚远山坦然承认:“是有这么回事,但也有误会在里面。”
“捐肾全凭自愿,我们只是在尽力争取,是吧,俞东?”
姚远山还企图用强势压制自己,俞东忍不住又笑了,“你说是,那就是吧。”
“你这个态度是什么意思?”姚远山眉头一紧,“我们有强迫过你吗?”
“我是给过你选择的,你选择了拒绝,之后我也没把你怎么样吧?”
俞东点头,“嗯对,您确实没把我怎么样,但是您下边的人就不一定了。”
路永平趁机发难:“听说俞东以省考状元的身份,考进了市委办秘书科,但现在却在干休所当护工。”
“远山同志,你说这种人事安排,是不是有点大材小用了?”
姚远山理直气壮回应:“新人下去锤炼,是组织部门统一安排,并非针对个人,你们不要误会了。”
“永平同志,让小俞回病房休息,咱俩单独聊聊吧。”
俞东立马开口:“没关系的,我不累。”
姚远山强忍怒意提醒:“俞东,做人要有眼力见。”
俞东依旧无动于衷。
只要路永平不发话,姚远山喊破天也没用。
“让俞东留下来做个见证人吧,省得传出去,别人还以为咱俩私下做了什么交易。”
“现在是法治社会,权力绝对不能凌驾于法律之上,我们作为党的高级干部,应该以身作则。”
路永平似笑非笑看着姚远山,“远山同志,你说呢?”
“行,那就按你的意思来!”姚远山死死咬住后槽牙,“这件事你想怎么解决?”
“很简单……公事公办。”路永平眼神一眯,“该抓的抓,该判的判,一切由法律说了算。”
率先抢占道德制高点,谁反对,谁就是徇私枉法。
然而。
姚远山这只老狐狸并不接招,而是选择你打你的,我打我的。
“怎么证明是我儿子指使的?”
“单凭口供和转账记录,不能说明什么问题吧。”
“转账的人多了去了,都是正常的人情往来,难道都成雇凶了?”
姚远山不愧是诡辩论大师,把微观案例上升到宏观问题,企图混淆概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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