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是她突然意识到，自己正站在一个看不见的分界线上。

　　一边是过去安稳的生活，一边是即将开启的未知前路。
　　而她必须做出选择。
　　吴轩易那句话，她到现在也没给答复。
　　她不想敷衍，更不想误导别人。
　　但她也拿不准自己的心到底倾向哪里。
　　这天她去办贷款。
　　刚进门，UT投行的经理亲自迎上来。
　　态度恭敬，请她进VIP室谈。
　　接待区的灯光柔和，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香薰气味。
　　经理穿着笔挺西装，脸上挂着职业微笑。
　　开公司缺钱，吴轩易那份股金他哥垫了。
　　宋亦自己账户空空如也。

　　没背景没靠山，只能借钱撑一程。
　　前期筹备花了不小一笔，设备、场地、人力样样要钱。
　　她能省则省，但有些开支绕不开。
　　可贷款不是你说借就能借，一层层审，条条框框多得像网。
　　身份审核、信用评估、还款能力测算、风险评级……
　　每一项都要材料支撑。

　　不出意外，第一关就被拦下了。
　　经理坐在对面，语气客套。
　　“按规矩来，没担保、没硬材料，批不了。”
　　宋亦心里明白，这话就是暗示她去找个有头有脸的人或公司做保人，才可能过。

　　要是能拿出房本、车证这类东西，也行。
　　她有点堵得慌。
　　这事是背着家里偷偷干的，哪能拉上什么大佬作保？
　　家里要是知道了，肯定反对，还会强行干预。
　　房子车子她名下确实有。
　　可真拿去抵押，家里立马就能察觉不对。
　　追问起来，她的路就走不下去了。

　　她低着头，指甲轻轻抠着手包边缘。
　　片刻后抬起头，声音平稳。
　　“我再想想办法吧。”
　　说完低头看了眼腕表。
　　时间还早，但会议室里的气氛已经让她有些喘不过气。
　　沉默了几秒，她还是推开木门，走了出去。
　　刚出贵宾间，迎面撞上一个人。
　　她下意识后退半步，抬头看清来人面容。
　　周卓谦，UT投资银行的股东。
　　他站姿笔直，整个人看起来极为克制。
　　昨晚永悦会，他们见过一次。
　　当时周卓谦在场，坐在靠窗的位置。

　　手边一杯威士忌未动，指节修长地搭在桌面边缘。
　　别人说话时他在听，但不参与。
　　可宋亦走进包厢那一刻，他抬了眼，视线落定在她脸上。
　　停了两三秒，才慢慢收回。

　　唯一的瑕疵是，她是吴轩易带来的。
　　这个名字贴在她身上，让某些人多看了两眼，也少说了几句话。
　　“宋小姐，这么巧？一早就来办事？”
　　他开口，声音平稳。
　　宋亦点点头，没多说。
　　她不想在这里停留太久，更不想和任何有背景的人扯上无谓的关系。
　　尤其对方还是那种一眼就能看透局势，并且随时准备入局的角色。
　　“宋小姐。”
　　她正要走，他又叫住她。

　　语气依旧温和，甚至带着几分礼貌的关切。
　　但那一声“宋小姐”却咬得格外清晰。
　　走廊另一端站着两名实习生，原本在低声交谈，此刻也止了话。
　　宋亦脚步一顿，心里警铃响。
　　脸上却不动声色，转身直视他。
　　她不能表现怯懦，哪怕内心已经开始权衡退路。
　　“周先生还有事？”
　　她语调平稳。
　　阳光从侧面照过来，他的眼睛呈淡淡的褐色。

　　宋亦心想，这人大概有一半外国家血统。
　　见她回头，周卓谦轻轻一笑，眼神立刻变得柔和。
　　他没立刻回答，而是先看了看她手中的文件夹。
　　又缓缓抬起视线，重新对上她的眼睛。
　　“要是遇到麻烦，随时可以找我聊聊。”

　　他说完便走近一步，挡住她的去路。
　　手插进裤兜，身子略略压低，靠得极近。
　　两人之间的距离缩短到不足半米。
　　她能闻到他身上清淡的雪松香气，混合着一点咖啡的气息。

　　“规矩是死的，人不是。只要你愿意，咱们找个安静地方，好好谈谈。”
　　他说话时嘴唇几乎没有太大动作，声音压低了些。
　　“不用了，谢谢周总好意。”
　　宋亦摆了摆手，语气干脆利落。
　　心里头打定主意不跟他有太多瓜葛。
　　“我这边得先跟我男朋友通个气，商量着来。”
　　事实上，这也是她目前最有效的防御方式。
　　借由一个不存在的身份，为自己划出安全界限。

　　周卓谦眉头一挑，眼神微沉。
　　“男朋友？”
　　“……”
　　空气凝了一瞬。
　　“嗯，是的。”
　　她补了一句，声音比刚才坚定了一些。
　　这一刻她才真真切切意识到，这帮人待的地方看似光鲜，实则步步是坑。
　　一场饭局背后可能是博弈，一句寒暄里藏着试探。

　　连一个简单的照面都能演变成心理角力。
　　她以为自己准备好了，可现实比想象中复杂得多。
　　都什么跟什么啊。
　　她几乎要在心里冷笑出来。
　　不过是推开门走了几步，就被卷进一场不明所以的对峙。
　　而对方甚至连明牌都没亮，就已经开始布局。
　　“哦？宋小姐名花有主了？”
　　周卓谦语调没变，依旧慢悠悠地说话。
　　“我还当小易那孩子追你只是单相思呢，没想到进展挺神速。”
　　他目光锁住她，明显不信她这套说辞。
　　周围空气似乎凝滞了几秒。
　　宋亦感受到那份压迫感，但她不能退。
　　只能硬着头皮演下去。
　　这种圈子里打交道，嘴皮子利索不如脸皮厚。

　　但更重要的是别露破绽。
　　有人盯着，也有耳朵听着，任何一句轻率的话都可能变成明日茶余饭后的谈资。
　　她必须谨慎每一个用词，每一个语气停顿。
　　宋亦呼吸稳住，勉强扯出点笑意。

　　“感情这种事说不准嘛，合得来、聊得拢，自然而然就成了呗。”
　　周卓谦低着头想了会儿，随后点了下头。
　　那种沉默不是信服，更像是一种观察后的暂时搁置。
　　他知道什么，但他选择暂时按下不表。
　　接着他站直身子，恢复成那种公事公办的样子，对站在一旁的经理开口。
　　“既然宋小姐是吴总那边的人，处理这事的部门打个招呼，流程上别卡太死。”
　　停顿了一下，他又补了一句。
　　“要是出问题，找我也行。大不了，我替她兜底。”
　　宋亦刚想张嘴推掉，话到唇边却又咽了回去。
　　她意识到贸然拒绝可能引起更多猜测，反而暴露自己立场不稳。
　　正当她犹豫之际，经理却悄悄朝她递了个眼色。

　　那是提醒，也是劝阻。
　　就这一瞬迟疑，机会溜了。
　　这时候周卓谦手机响了。
　　他看了眼屏幕，冲宋亦抬了下下巴示意有事，转身走了。
　　宋亦原地站着，胸口闷得发慌。
　　她望着电梯合上的金属门，脑海中回放刚才的每一句话。

　　这人哪是什么碰巧路过，根本就是冲她来的，专程来探底。
　　新搞个项目，从零开始总是吃力。
　　前期需要协调资源，打通关系链，还要应对各方质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