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其拼命往上爬，不如安安稳稳地待着。
　　宋亦就这么夹在中间晃荡。
　　说她行吧，有人觉得装腔作势。
　　说她不行吧，又总觉得她差那么点运气就能翻身。
　　茶餐厅二楼的小包间，陶栖玥和蓝湛浩都在。
　　位置靠窗，能看到楼下街口行人来往。
　　昨晚上那一出闹得够呛。
　　夜里电话不断，消息刷屏，各种说法满天飞。

　　有人添油加醋，有人趁机抹黑。
　　整个圈子都在议论昨晚的事。
　　他们几个直接牵扯其中，自然睡不好。
　　蓝湛浩更惨，脸上挂了彩，估计得养一阵子。
　　听说昨晚压根不敢回府，怕爹妈知道了再补一顿教训。
　　他早上是从朋友家溜出来的，换了一身衣服才敢见人。
　　招谁不好，偏去招陆三爷？

　　这句话几乎是所有人听到经过后的第一反应。
　　陆三爷背景深，手段硬，连正经生意人都要让他三分。
　　蓝湛浩冲动之下动了手，结果被打得毫无还手之力。
　　这不是打架，是自取其辱。
　　“你谈了个学校里的男同学？”
　　陶栖玥刚扒完一个猛料。
　　原来她跟陆三爷有点不清不楚。
　　这会儿又听见新八卦，眼睛立马亮了。
　　“哪儿的？年纪比你小？读啥专业的？要是还没毕业，要不要让我哥公司给塞个实习？”
　　她一边问还一边伸手去翻宋亦的手包。
　　“分了。”
　　宋亦语气淡淡。
　　坐在对面的沈彦泊却挑眉。
　　“昨天不还一块飞出去玩？这事跟分手有关？”
　　他的视线停在宋亦脸上，等着她回答。
　　有关。

　　太有关了！
　　“方向盘都握不稳，差点把我送去见阎王。”
　　她说得很平静。
　　但实际上，当时车子翻侧的瞬间，玻璃碎裂的声音至今还在耳边。

　　沙尘扑进车厢，安全带勒住胸口。
　　她整个人被甩到一侧。
　　那一刻，她以为自己真的要死了。
　　没有人接话。
　　包间里安静得只剩下风扇转动的声音。
　　宋亦忍不住笑出声。

　　“你们想啥呢？我是说开车！在沙漠翻了车。”
　　她拿起水杯喝了一口，语气轻快了些。
　　哦，原来是这么回事。
　　陶栖玥脸微烫，尴尬轻咳两声赶紧救场。
　　“那你最近得去庙里走走了，冲冲晦气。”
　　她把手从对方包上收回来，顺势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袖口。
　　虽说大家从小被教育信科学。

　　可在港城混的人，一旦倒霉，跑得最快的就是各大寺庙门口。
　　宋亦心思重，饭吃到一半就没了胃口。
　　中途溜去前台买单，碰巧看见白南枝在这儿端盘子。
　　“挣点生活费呗，没啥丢人的。”

　　她顺手多塞了些小费。
　　刚坐回来手机就震了一下，是白南枝发来的道谢消息。
　　她低头看了一眼屏幕，回了句“不客气”。
　　随后把手机反扣在桌面上。

　　“新目标又来了？”
　　声音从门口传来。
　　宋亦微微侧脸，目光扫过门外的人影。
　　沈彦泊出门点烟时，也撞见自己手下那个小弟。
　　那人正靠在墙边低头玩手机。
　　听见脚步声立马站直身子，脸上挤出笑容。
　　染了头，打扮得人五人六，看着就不靠谱。
　　但男人嘛，都那样。
　　图权、贪钱、好色，也就这点追求。
　　彼此彼此，谁也不比谁清高。
　　沈彦泊看了他一眼，便从口袋里摸出烟盒，抽出一支叼在嘴上。
　　那小弟立刻凑上前想打火，被他抬手挡开。
　　“嗯。”
　　宋亦回完消息，问了句陶栖玥后，点起一支烟。
　　她得靠这个提神。

　　否则事一件接一件压过来，喘口气都难。
　　“玩玩而已啦。”
　　她仰头将烟雾吐向天花板。
　　“上次你也这么说。”
　　沈彦泊冷笑一声。
　　“后来呢？”

　　他站到她对面，身体前倾，眼睛盯着她不放。
　　后来啊。
　　宋亦眼前浮现出陆宴舟头一回来她家时的模样。
　　那天外面下雨，他站在玄关。
　　皮鞋边缘沾了水渍，西装肩头湿了一片。
　　进门后他没坐，而是站在客厅中央。
　　肩膀绷得死紧，神色却有些躲闪。
　　她当时也冷着脸，一副别来沾边的架势。
　　可两人你来我往之间，又总在提醒自己得保持职业态度。
　　结果反而透出一股拧巴的心动劲儿，藏都藏不住。
　　谈合同条款时，她说一句，他应一声。
　　她提高音量，他也跟着加重语气。

　　她沉默，他也跟着停下。
　　明明可以一句话结束的事，硬是拖了两个小时。
　　对，就是那股别扭的劲儿。
　　签完字后，他站在门口说“打扰了”，她回“慢走”。
　　门关上前一秒，他忽然转身，说了句。
　　“下次还能来找你吗”。
　　宋亦缓缓吐出一圈烟雾，轻声说。
　　“有些人啊，生下来就是干这个的料。”
　　此刻，那个被说成“天生就是这块料”的人，正坐在隔壁包间。
　　房间隔断是半高的木质屏风。
　　中间留了条缝隙，刚好能看见外头的情形。
　　他低着头，手指转着戒指，听着她给自己贴标签。
　　他真没想偷听什么。
　　只是比他们早到一步，先坐下了。

　　进来时服务员问他要不要换位置，他说不用。
　　既然不是特意来碰她的，自然也没必要因为她的出现就换位置。
　　他继续看材料。
　　直到听见她的声音，才微微顿住笔。
　　手下提过，走狗彪最近在这片露过脸。

　　他带人过来蹲点，顺手看看她跟现任男友处得怎么样。
　　两名保镖坐在最里面，不动声色地扫视四周。
　　角落还有个穿夹克的男人，一直盯着大堂入口。
　　对，纯属顺便。
　　他合上文件夹，端起茶喝了一口。
　　不过嘛，看来是白跑这一趟了，人家已经分了。
　　他听见沈彦泊提起“现任男友”四个字时，语气里的嘲讽。
　　随即是宋亦平静的回答。

　　“分了，上周的事。”
　　他早就知道，那男人撑不了多久。
　　第一次见那人时，他就看出对方眼底的怯意。
　　握手时力道不够，说话总是先看她脸色。
　　这种人，注定待不久。

　　宋亦这个人，表面随和，其实心硬得很。
　　装什么云淡风轻，不过是披了层皮罢了。
　　当初他上门找她时，也不是一见面就成了事。
　　相反，头一天，她比他还紧张。

　　不知道是时间久了记不清了，还是她有意把事情说得模模糊糊。
　　但事实是，第一天见他时，宋亦差点连杯子都端不稳。
　　一边假装经验丰富，一边藏不住慌张。
　　样子有点狼狈，又有点好看。

　　她抬眼看他时带着笑。
　　目光扫过他的肩头，落向墙角的挂画，又匆匆收回。
　　随即强撑着递水给他，结果洒了半杯在桌上。
　　连忙抽出纸巾去擦。
　　陆宴舟当时就坐在那儿看着，心里直乐。

　　装，继续装，看你还能撑几分钟。
　　他没伸手帮忙，也没出言提醒。
　　毕竟这是她自己的地盘。